Angerboda

躺平中,更新不定期哦╮( ̄▽ ̄)╭

最近真的很不太平啊……今天一睡醒就发现认识的太太在删文……

可是好不容易有那么多回复,直接删我也舍不得嘛,所以就把链接删掉吧(。・ω・。)ノ♡

等风头过了再说啦~一切总会好起来的哦(≧∇≦)/

对了,这篇看过就算啦,不要点推荐或喜欢哦

【石青】百鬼夜行夜14 毛倡妓

前文:(。﹏。)

特典的补完结束~本期的客场是土方组(๑•̀ㅂ•́)و✧


身体其实比大脑更聪明。

人类的头脑,时不时就会忘记重要的事情,那些或厚重或肤浅的记忆存进脑部的某一丝皱褶中,一旦被埋的深了些许,便几乎再无被翻出的可能。

可是身体就不会,那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只是轻轻的触碰到了某个人,某张面孔在视线中一晃而过,模糊的连样子都看不清楚,可身体就是能明明白白的知道,彼此之间有过缘分。

那种因缘可能来自不曾注意到的一个瞬间,也可能来自真实又虚幻的前世,但不论如何,属于对方的刻骨铭心不会有误。

那么我跟你……

我与你的联系,是从这一世才堪堪起步,还是早在上一世就已经纠缠到了万劫不复呢?

不过,不论哪一种都不要紧,至少现在……

先让我见见你吧。

 

“今天是星期几啊石切丸?”

“星期三了。”

听到召唤的超大号抱枕轻轻地摸了摸主人的头发,可马上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啊啊啊今天终于可以丢可燃垃圾了!稍等一下青江!”

“你是想丢完垃圾再回来抱我吗??抗议哦!”

“再忘记的话又要过好几天呢,我才不想看到家里变成垃圾堆。”

“等变成垃圾堆的时候就卖掉吧,我们去东京买新房子~”

“钱呢?”

穿好外套,石切丸随意的用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娃娃头,感觉没那么凌乱以后就迈着缓慢却宽大的步子跑出了寝室,先进入客厅确认了一下墙上老旧的钟表。

“青江——”

他向着房间里喊道。

“已经快九点了,你也该起床啦。”

“今天休假啦。”

“周三可不是假期哦。”

式神那低沉浑厚的声音忽近忽远,青江光是躺在床上就能想象他在做些什么。有塑料袋嘶啦嘶啦的杂音和大门扣上的重响,那一定是他提着垃圾去外边的院子了,接着是钥匙叮叮当当的碰撞,还有锁扣被打开时的啪嗒声。

就速度来说今天还是挺快的。

最后是厨房那儿开始了筷子与碗的协奏曲,燃气灶的火随着音符一并燃烧了起来,青江记得昨天石切丸就说想吃厚蛋烧。

可食物对他完全没有诱惑力,理所当然的,他也没有要起床的打算。

他依旧躺在刚够塞下他俩的床上,睁开眼睛看着昏暗光线下的天花板,身边少了个软软的特大号娃娃给他拥抱,青江只能凑合的抱起了被子。

“嗯……”

今天做些什么好呢?

“感觉越来越无聊了啊……”

“那是因为你整天不出门的缘故,现在外边的世界可精彩了。”

要不了一会就做完了早点的石切丸再次回到房间,靠在门上看着自己瘫成一汪水的主人。

“比起从前,多了太多的东西了,但与之相对的,属于我们的东西越来越少啦。”

夜晚的灯光亮堂如白日,看不懂钟表的妖怪们早就无法分清逢魔时的出现时间,能够供他们生存和作乱的区域被大片的林立高楼所取代,将他们挤压的不剩一丝空隙。

“以前城里最高的都是将军邸,现在成东京铁塔了呢。”

“东京塔也早就不是最高的了,听说现在有些大楼建的比东京塔还要高。”

“他们就不怕站在上面摔下去?”

“现在的人类什么都不怕。”

石切丸走过来,弯下腰在青江的眼睛上烙下轻轻一吻,青江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眼睑外清晰的传来了嘴唇柔软的触感。

“人类什么都不怕,所以妖怪也已经失去他们存在的意义了。”

 

所有的事物都有其存在的定理之论。

如果不再需要以井取水,世间便不会再有挖井人的一席之地。如果不需要信仰,那神明自此湮灭,神官巫女也只能走上穷途末路。

这是不论哪个时代,不论哪种环境下,都不会有变的真理定论。

同样的,如果不再有妖怪……

那当然也不需要有驱魔师。

“上一个客人上门是两个月之前的事啦,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压根就没惹上妖怪,全是被自己吓的,当真被妖怪缠上,并且来找我们帮忙的客人啊……都快大半年了。”

“可爱的妖怪们都去哪儿了呢……”

青江含着牙刷,含糊不清的靠在石切丸的身上,与他一起看被画得花花绿绿满是圆圈的日历。日历下面还挂着另一本小小的便签,用来记录他们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多少年月。青江的视线从上至下一晃而过,马上就捕捉到了比可爱妖怪们更重要的事实。

“啊……石切丸!!!”

青江张开口,差点把白白的牙膏沫吐到日历上。

“嗯?”

“还差一周就是了啊!!”

“一周?”

石切丸顺着青江的手指,看了看便签上记载的数字。

“啊……五十年了呢……”

距离他们来到这栋房子,马上就要满五十年了,如果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夫妻俩共度过这么长的时间是绝对值得庆祝的。

“要怎么纪念呢~石切丸想好要送什么给我了吗!”

“哎??呃……”

“你都没求过婚!也没给我买过戒指!我们还没拍过结婚照!”

“我们本来就没结婚啊??”

“居然有脸说??我跟着你都一千多年了,你连个名分都不给我?”

“这个不算吗?”

石切丸傻乎乎的举起手,给青江看那依旧清晰的菱形印记。

“我以为这个就……”

“木切丸,三天后我要是看不到戒指和结婚照,那就离婚。”

“喂???照片洗出来都没那么快吧?”

“现在有数码摄影哦,一拍好就能拿到。”

“你都不出门,怎么知道的??”

“你管我~要拍吗?稍等我去化个妆。”

“哪儿来的化妆品???”

“洗个脸补个水就好~”

“嗯嗯,青江这样就很漂亮了。”

“说甜言蜜语也没用,我要庆祝五十年!”

“嗯……”

“怎么了?”

青江看了看并没有那么高兴致的石切丸。

“你在顾虑什么?”

“啊没……就是想着,差不多到了我们换住址的时候了吧……”

对于无法变老,不会死去的式神来说,五十年的安逸转眼就过,若是再继续停留于此,周围的闲言碎语只怕会越来越多,他们也更加容易惹上麻烦。

“对哦,我都忘了……”

“过得也太快了,我都没意识到,我就说最近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少。”

五十年,新生幼儿都足以长成掺杂白发的老者,可他们的模样却青春如昔日。

“又要卖房子了啊……最近房价贵了好多,把这栋卖掉的话,不知还能不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

“存款也很紧张呢……啊啊,谁能想到随着科技的发展,我们的生存反而越发艰难起来了。”

“因为青江所说的可爱妖怪不见了,现在只剩下都市怪谈一样的东西,大多还都是假的。”

“驿站之类的中介所也没了呢……啊不行,一说到驿站就会想起宗三他们……”

不知道曾经的友人们,现在转世到了人间的哪个角落里。

“出去逛逛吧,考虑一下青江想过的纪念日该怎么准备。”

石切丸一把搂住青江,赶在主人的情绪彻底低落下来之前带他出了门。散散步,吹吹风,说不定就能吹掉他因此而起的一些伤感。从房子里出来,小别墅底楼外的院子被当成了给青江闲暇时打理的小小花园,再往外不过几步路就是宽敞的大道,两侧都是热闹的门市商店,应有尽有,时不时还能在墙壁上发现石切丸以前张贴的小广告,宣传驱魔工作的传单在花花绿绿的楼阁中毫不起眼,根本就没人认真去看。

没错,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有人去看的……

但是今天似乎例外,石切丸和青江刚出门就看到了一个拿着传单的年轻人,带着鸭舌帽的长发男人时不时对着地址,似乎是在确认所谓的驱魔事务所是不是这里。

现在,房子的主人站在院子里,与马路上的疑似客户遥遥相望,陌生男人看不清长相,但就身材来说高大挺拔,有着漂亮的流畅线条。两个式神此前也见过很多带着疑问与好奇前来围观的闲杂人等,因此并不是非常上心,在跟男人交流够了视线之后,青江才懒散的与之打了个招呼,用对待那些恶劣围观者的一贯方式,恶劣的问候了起来。

“哟帅哥,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大灾啊。”

“哎哎你看出来了?!不愧是驱魔师哦!我最近真的脸超黑的,要么画符连sr都不出,要么就是遇上猪队友,都快从钻石掉成黄金了。”

后面说的那都是啥??为什么听不懂???

而且其实我是随口说说的啊……

“呃、呃……咳咳……你……”

“我还能活多久啊,感觉再这么下去随时都有可能丢命呢。”

“没关系,还好。”

石切丸走近了些,仔细的感受了一下青年身上的气息。

“是有些不对劲,但不严重,最近在你的身边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吧?”

“对啊对啊,就说我抽卡都……”

“游戏脸黑什么的就不要怪妖怪了,他们会哭的。”

没青江那么家里蹲的石切丸知道的稍微多一些。

“总之,先进去说吧。”

就像逛路边小店一样,莫名其妙的委托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来了。

 

“哎哎?驱魔师家就是这样吗?怎么没有老鼠和蝙蝠?眼珠子和心脏的标本也没有。你们在哪儿做药水?有那种一喝下去就会变形的绿色魔药对吧?”

“你说的那是巫师魔女,咱们可是正经做驱魔生意的,才不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嘛,随便啦,怎样都好。”

青年说着摘掉了自己的帽子,露出了与体型一样相称标志的容貌,果然是阳光又帅气的邻家大男孩类型,做个万人迷偶像都绰绰有余。

“不管是什么,我有事情想咨询一下。”

“请坐。”

石切丸给难得上门的顾客拉出椅子,待对方坐稳以后跟青江一起坐到了对面。

“是遇到什么事了呢?”

“我的同居人,最近有些怪怪的。”

“同居人?哦哦,也就是说,不是直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对吗?”

怪不得,青年身上的怨气并没有很重。

“是啊,有点担心呢,不知道那孩子发生什么事了,最近总是躲在窗户后面偷偷的看我。”

“啊?”

这话听的两位驱魔师有些摸不着头脑。

“躲在窗户后面偷偷的看你?你们不是同居了吗?他还要专门跑到房间外面去,隔着窗户来偷偷的看你?”

青江说到后面还加重了音调。

“难道平日里见的还不够吗?”

“不是不是,平日里我们是不见面的,我还从来没看过他长什么样子呢,他也是,因为怕被我发现,所以从来没有那样肆无忌惮地看过我。”

青年的话讲得越来越奇怪,纵使是阅鬼无数的青江与石切丸,一时间也没搞明白他在说什么。

“稍等一下稍等一下,能否让我们先来提一些问题呢?这样下去我们会被绕乱的……那个,啊对了请问您的称呼?”

“和泉守兼定。”

“和泉守先生,您跟您的同居人,大致上是怎么相处的?”

“相处?相处就是……他每天都会按时准备好餐点等我,衣服什么都会帮我洗,哪里脏了就替我整理,家里缺了什么也会主动去买,而且仿佛知道我的心思一样,我想要什么他都会准备好,都不用我说,可能干了呢!”

“你们是恋人?”

“恋人好像不是我们这个样子的,恋爱什么的我也见周围人谈过,感觉不像啦。”

“哪儿不像了呢?都同居了哎,像我们一样~”

青江说着握住了石切丸的手,靠在对方的肩膀上眨着眼睛向客户秀恩爱。

“不一样啦,一点都不一样。”

可对方依旧摇了摇头。

“你们俩可以像这样坐在一起,还能手牵手。”

“难道你们没牵过?”

“没有啊。”

“哈???”

“连碰都没碰过呢,没办法啦他跑得太快了,我追不到他,每次都……”

“等等、和泉守先生……”

石切丸终于意识到了这番对话中怪异的地方。

“暂且先问一句……你那个同居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们没说过话,虽然每天都会传小纸条,可他从来不肯告诉我他叫什么。”

“样貌呢?也不知道?”

“感觉小小的,很可爱哦,他都长不高,其他就看不清了,他真的跑超快啦。”

“总结一下就是,有个人,你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没跟他见过面,他就这么一直躲在你的周围,还会进到你家里来给你做饭洗衣服,像田螺姑娘一样?”

“这比喻有点怪怪的,但是好像也差不多?”

“他怎么进来的?你有锁门吗?”

“锁啊,对哦他是怎么进来的呢?”

“报警吧和泉守先生。”

石切丸遗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再明显不过的跟踪狂吗?!都闯到你家里去了啊!?已经可以判刑了啊!”

“哎???”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都不觉得危险和害怕吗?有个不知道怀着什么打算的人擅自闯进了你的生活,还给你做饭和洗衣服,清楚的明白你的一举一动,你却连对方什么样都没看清楚过。”

“害怕?没有啦,早就习惯啦。”

“所以说别这么轻易就习惯啊……万一对方是想对你图谋不轨呢?”

“从国中到现在,从来都没出过问题啊。”

“国中???都跟踪你好几年了吗?!”

这个人的神经是有多大条啊???

“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你一个人住??”

“对啊,一个人住。哎呀没有他的话肯定没办法活这么好啦,每天回家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便当盒里的午餐也永远比别人漂亮哦~就是他始终不肯出来见我,让我有点小遗憾呢。”

“你是不是爱上人家了,要娶吗?”

青江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开始一下一下的戳石切丸的脸颊。

“要买戒指吗?要拍结婚照吗?要准备过五十周年吗?”

“他们哪儿来的五十周年啊??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会陪你过纪念日的啦……”

“纪念日吗?之前十周年的时候,跟他一起去旅行了~”

“居然还真的有纪念日?”

“嗯,报团一块旅行去了,人少的话他不愿意呢,因为不好躲。虽然他还是逃得很快,可有他在,订票还有行程安排都不用担心~就是那地方一点都不好玩,有一大块禁止入内的危险区域,据说里面有食人蛛什么的,我好几次想闯进去都被拦住了……啊不行不行偏题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事,我不是很喜欢他躲在窗户后面看我的视线,让我很难受啊,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是什么样的视线呢?给你什么样的感觉?”

“感觉啊……”

“对,就是你最直接的感觉,你认为他想做什么?”

“唔……”

和泉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接着无奈的抿了抿嘴唇。

“想要我死。”

青年在那天的最后,无奈的说出了答案。

自古以来,对人类抱有好奇心,忍不住偷偷窥视人类的妖怪比比皆是,但大多都只是出于好奇罢了,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和泉守君说的是想要他死,这个说法不觉得很有趣吗?”

送走了客户以后,青江躺在沙发上与自己的式神交流心得。

“想要他死,和想要杀死他,还是有些微妙的区别的。”

一个只是饱含恶意的怨念,另一个却需要本尊亲自动手。

“和泉守君为什么会说,对方只是想要他死呢?”

“或许是因为,以这般姿态窥视他的是曾经朝夕相伴过的跟踪狂……啊这个说法真是太诡异了……总之,可能是因为和泉守先生认为对方不会伤害到他,所以刻意说轻了一些?再不然就是,他真的确定那个眼神里,没有杀他这个意图。”

“一般来讲,越是确定的事情就越假……”

青江说着,在沙发上颠了个身。

“你觉得那是人类吗?”

“如果是非人类,相处这么多年下来和泉守先生的身上不可能只有这么微弱的妖气。”

“也是……但人类能做到这种地步,我觉得搞不好比妖怪还可怕呢。”

玩了十来年的捉迷藏游戏不被抓到,这要在古代绝对是出色的刺客天赋。

“另外,不觉得和泉守君离开时突然想起的话更好玩吗?”

“啊……你说那个比喻的问题吗?”

和泉守兼定在离去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纠正了一下石切丸之前用过的那个比喻。

 

对啦,我想起来了,不能说是田螺姑娘。

田螺是生长在河里的吧?可是不行啦,他害怕水。

嗯,害怕就是指……也不是不能触碰啦,他可以碰水龙头里的水,水盆也行,这些流动的,不深的浅水他不会害怕,但如果像浴缸那样的深度,就不行了。

会感到莫名的恐慌……

我曾经想在家里养热带鱼,但是那个一米深的鱼缸把他吓了一跳,当天都只敢把盒饭放到我的门口,进都不敢进来。

所以说,不是田螺啊。

 

“已经排除对方非人的可能了,或许这只是人类特有的那种心理阴影?幼年时期有过被水湮没的经历,因此……啊算了无所谓,这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青江随意就将额外因素剔除了出去。

“护身符给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等着看他明天的回应吧。”

“嗯,有符咒护着他,至少今晚不会有什么问题。”

原本想去青年家查看情况,但是被对方以不方便为由回绝了,这种情况也不罕见,于是石切丸和青江就按照不明本体妖怪的处理方法,先给了青年护身用的术法护符,随后叮嘱他晚上不要出门,黄昏和子夜都是怪事频发的高峰时段,特别是要保护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如果随意丢弃,很可能发生不测。和泉守表示明白,自己第二天再来。

“你觉得会怎么样?”

“没到结局以前谁都不会懂。”

石切丸抱住向他靠过来的青江,给了他一个恋人之间再常见不过的亲吻。

 

第二天,和泉守如约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再度造访了小小的别墅,他依旧带着驱魔师们送给他的护身符,可青江和石切丸一见到他就皱起了眉头。

“你做什么了???”

“哎?就在家待着哪儿都没去啊。”

“你家不是露天的吧……也不住在荒郊野外吧?”

“市中心哦,买房子花了我不少钱呢。”

“…………”

那还真是无法解释……

“……你身上的妖气比起昨天,重了一些。”

想了想,石切丸还是选择了如实相告。

“这还是第一次,护身符居然会起反效果……昨天晚上那个妖怪有来吗?你没受到什么伤害吧?”

“我没事啊,昨天晚上……嗯感觉那种窥视的视线还在,不过他还是有好好的给我做晚饭呢。”

“照理说,妖怪们都是会害怕这种术的……”

青年身上的妖气完全没有缓解,这让石切丸和青江不由得怀疑昨晚的推论是不是满盘皆错。

“要不今天晚上,你住我们这里试试看?”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觉得躲一晚上会有用哎……就没有别的方法吗?你们可是厉害的驱魔师,一定没问题的!”

第一夜的情况不尽如人意,但和泉守还是天真的视他们为真物,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他们。

“再多跟我说说可以避开妖怪的方法,我会努力去做的,昨天你们说不可以随便丢弃贴身的东西,具体是指哪些呢?我最近是不是什么垃圾都不能扔了?”

“也不是,但像头发,指甲之类的近期还是存放好,不要丢掉。”

“头发和指甲?”

“嗯,跟人体有直接联系的东西绝对不能扔,这点非常重要。”

“好,我明白了。”

和泉守点点头,接过青江递给他的另一个更加强劲的术符,道谢后离开了。

 

第三天。

石切丸和青江见到浑身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和泉守时,已经彻底无语了。

“感觉有点糟糕……”

和泉守走起路来有些瘸脚,说是昨天晚上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你自己摔的?”

青江多嘴的问了一句。

“嗯……我也记不清了,一瞬间发生的事,反应没那么快啦,像是我不小心踩空了,又像是有人推了我一把。”

“…………”

“怎么啦?感觉你们俩的脸色比我还要难看,妖怪还是驱除不了吗?我会不会死啊?”

“呃……不不不,先不要往那么坏的地方想,只是围绕在你周围的东西,真的很奇怪……”

护身符不仅无效还让事件的变得更加严重,甚至事件中心的那个家伙到底是人是鬼,他们都无法判断清楚。

“让我们去你家看一下呗,再这样下去,我们也实在是想不出该采取什么行动啦。”

“嗯……可以的话我不太想被人看见……”

尽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和泉守却依旧婉拒了他们的要求,没想到青年会有这么固执的性格,最后石切丸只能给出了新的建议。

“和泉守先生的头发很漂亮呢,请一定要小心的保管好头发。”

“知道,我照做的啊。”

“头发里是含着本体精气的,如果被心怀不轨的人拿走烧掉,很可能会为你招来可怕的不测。”

“原来如此,我会小心的!”

“还有,不知你在找到我们以前有没有寻求过别的解决之道,可无论如何,如果家里有佛书什么的,请尽快移走。”

“佛书?”

“没有那是最好,不要放在家里。”

“好,懂了。”

 

第四天。

“回家的时候,发现房间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人在我家里打了一架,真是吓到我了。”

“所以这跟你手上的绷带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不知道谁把刀片贴在我房间的门把手上了,我一摸就这样了。”

“你家灯光应该没问题吧?是很亮的白炽灯泡吧?”

“是啊。”

“那就好,千万不要用蜡烛哦~昏黄的灯光容易引来妖怪。”

“嗯嗯,知道了。”

 

第五天。

“今天收到了他的小纸条,他问我怎么了,我该怎么回答好呢?”

“除此之外没说别的吗?”

“没有哎……这问题太难了,我要跟他说实话吗?说我在找驱魔师驱除你?”

“没关系,怎么回答都可以。”

“那我还是请他不用担心吧……唉最近真是各种不顺,我都开始梦靥了,以前我都睡很沉,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

“梦见什么了?”

“很多很多人,还有写着‘诚’字的旗子……啊这些没关系啦,反正只是梦而已,话说现在,我觉得他的视线越来越吓人了哎……”

“什么样的视线呢?”

“就是……啊啊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很刺眼,针扎一样,一回头就会被贯穿喉咙的那种感觉!”

“现在……这样啊……”

石切丸说着就掷出了手中的水杯,将自家窗户砸出了一个碗大的洞,躲在窗外偷偷窥视房内的黑色怪物立刻应声而逃。石切丸虽然在水杯上下了简单的咒术,稍稍缓住了妖怪的行动,可就在他想要追上前去的时候,和泉守更加激动,顾不得身上有伤就冲了出去,跑的比他还快。

“喂?!等一下!你别一个人……”

话晚了一步,和泉守在即将接触到怪物的前一刻不知受到了怎样的冲击,当着石切丸的面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

“喂?和泉守先生??”

“没事没事!我没事,你快追啊!!”

“没用,都跑远了。”

缩在沙发上看戏看了很久的青江也跟了出来,随意的坐在了门边一个最大的花盆上。

“还好吗和泉守?”

“……感觉眼睛被毛毛的东西刺到了,伤口也疼了起来。”

和泉守皱着眉头甩了甩因为摔倒而伤口皲裂的手,绷带那儿已经有红色的血迹渗了出来。

“那是什么……长的真恶心……”

“是毛娼妓。”

青江轻描淡写的念出了妖怪的名字。

“是个,会被佛书和漂亮男人吸引的普通妖怪,不用怕,她不吃人。”

“哦……是吗?”

“是啊,你的同居人是她吗?”

“不是,是个很小巧的人,就说很可爱啦,才不像这么一大坨……”

“哦哦,那就好,我跟我家木头丸之前还担心你是不是审美异常,现在看来没问题……真是太好了,能把账结一下吗?”

他死死地盯着委托人的脸,向他伸出了手。

“反正我觉得,目的达成的你不会再来了。”

 

天气预报说周二会下雨,可这场雨一直拖到傍晚才姗姗来迟,并且像是憋了太久需要撒气似的,毫不客气的吐了个干净,完完全全对得起倾盆大雨这个形容,很多地方都开始积水,地下商城更是遭殃,无法及时排出的水流将整个空荡荡的地下都变成了浑浊的大海。

和泉守躲在某家商场的门口,看了看瀑布一样从房檐往下淌的水流,想了想后打开了随身背着的背包,手伸进去没多久就摸到了折叠雨伞的伞布。

“啊,果然帮我放包里了。”
    他撑开伞,跑进了能见度比迷雾还低的雨水之中。

他所心心念念的那个同居人,一如既往的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

那个人理所当然的不是妖怪,他用掺杂了真相的谎言蒙蔽了那两个驱魔师,只是为了自己任性到蛮不讲理的愿望,他在此孤注一掷,却不知今后会如何发展。

他行走在熟悉的回家途中,一路经过那些扩散成汪洋的水洼,还没走到一半,突然在模糊的水雾之中隐约看见了故人。

那应该算是故人吧……

写着诚字的大旗,天蓝色的羽织,人影重叠在一起,可那每一个姿态,每一个动作,都是他无比熟悉且怀念的。

但他肯定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因为现世没有这样古朴的着装,他也不曾见过那一蓝一红两个吵吵闹闹的孩子……

他站在逢魔时的时点上,在水天一色的雨幕中重温着不知属于他哪个轮回的记忆。

视网膜上映照着大脑完全记不得的场景,身体却忠实的做出回应,揪着他的心痛做一团。和泉守兼定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想走过这雾蒙蒙的一片烟雨看清他们的脸,一步一步,他穿过层层水帘,然后在那个属于他的尽头处,看见了浑身黑发的妖怪。

名为毛娼妓的妖怪站在那里,从头发中露出的唯一一只眼睛死死瞪视着他。

“啊……现在这个时候可不好啊。”

没有见到想见的东西,和泉守原本感怀的心稍稍的收了起来。

“抱歉,虽然是我把你弄出来的,但我并没有死在你手上的打算,再见啦。”

和泉守想都不想,收起伞转身就跑,身后妖怪发出难听的吼叫,紧追着他就跟了上来。和泉守原路绕回,但妖怪这次也是铁了心的要抓住他,硬是没被甩掉。在心里回想了一下上次在驱魔师家中撞上妖怪的经过后,和泉守从背包里掏出了室友给他准备的防身刀具,准备拼死一搏。

既然能撞到的话……那说明也是有实体的吧……

想到这里,他停住脚步,一回头正好看见毛娼妓那只充血的眼睛。

“就不能在别的时间来找我吗?我有那么迷人吗?这儿的水太多了,他不会出来的。”

你可千万别死,我还不想再处心积虑地召唤别的东西出来……

青年高高的举起手臂,举起短短的刀刃,瞄准了那只眼睛。

“斩杀什么的,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呢!”

匕首和着雨水连成银色一线,笔直地冲着毛娼妓而来,但在刀剑触碰到妖怪的前一刻,浑身黑发的妖怪像是被风吹了起来一样,偏离了和泉守的攻击路线。

“哎?”

“别以为可以触碰到,就能够用刀剑解决啦,前世的坏习惯带到现世来了吗?”

“你们……”

存在于那栋小阁楼中的驱魔师们,此刻正同撑一伞,站在他的面前。

“妖怪这种东西,还是少用刀为好,毕竟不稳定性太大了,徒手搏斗都比用刀的好。”

“嗯……我不是已经结账了吗?”

“是啊,麻烦的小鬼头。”

青江很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尽会给人添麻烦。”

“和泉守先生,你往后退一点。”

石切丸还算温柔,他拍拍青年湿透的肩膀,示意他向后一些。

“虽然你结账了,但我们的工作还没完,你现在,还要留下这个妖怪吗?”

“你们都知道了?嘛……”

他尴尬的挠了挠头发。

“谎话什么的说一次可能看不出来,但每次都是这一套,和泉守先生要是还觉得我们察觉不出,那就真是太小瞧我们了。”

“从第三天开始,再傻的人都会看出端倪了,反正我们说的,你全都反着来,对吧?”

护身符是不可能带在身上的,越是黄昏和子夜的时刻就越是要出门,拔下自己的头发烧成灰散发出去,家里没有佛书就去买,即使有电灯也要燃起蜡烛。

“不让我们去你家查看是害怕我们直接发现问题的症结所在,从妖怪开始显形,并且开始逐步伤害你以后还不肯收手,硬要把她完整的召唤出来才算完……”

你到底是多想自残啊?

“最后果然顺着我们给出的条件把毛娼妓招了过来,还假装受伤阻止我们追捕她,演技不错但事后想想还是很让人生气……你就庆幸吧,我们给你找的这种妖怪算比较好对付的,要再像你来见我们之前那样,胡搞下去,搞不好就会引来无法处理的东西。”

青江站在被和泉守吸引来的毛娼妓面前,并不急着下手。

“毛娼妓的习惯就是躲在窗户后面偷偷看人,正好符合你在开头胡编乱造的窥视这一特征吧?最初因为你把真相跟臆想混合在一起,搞得我跟石切丸头都大了,完全想不通你那可爱的小同居人是什么情况,但是时间一长,马上就懂了。”

既然是无法混同的现象,分开看就好。

“有跟踪癖的同居人是真的,但躲在窗户后面的偷窥狂是编撰,会给你做饭,会耐心照顾你的人,跟想要你死,想要伤害你的并不是同一个……现在能说清楚了吗和泉守先生,你如此执着的想把妖怪叫出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哈哈。”

站在雨幕之下,被淋得浑身湿透的青年看着面前三个非人的生物,忽的笑了起来。

“当然是因为,需要它来替我做我自己办不到的事啊。”

我想体验一下濒死的感觉,但是无法自己动手。

“如果我处在那样危急的状态下,到时候他就不得不出来与我面对面了吧?这是放手一搏的事,搞不好就会真的死掉,如果是自己动手,在别人看来不就跟自杀一样吗?太丢人了,我才不要。”

“所以你就找妖怪??你大脑真的发育完全了吗?这都是什么逻辑???”

虽然知道青年的理由一定非常奇怪,但青江完全没想到会奇葩到这种程度。

“想体验濒死的感觉?假装走路不小心被车撞不就好了?”

“嗯……虽然我演技还不错,但对方可是跟我一块生活了十多年的人,要是给看出端倪来那还是很丢脸嘛,光是要瞒着他吸引妖怪就够难的了,在遇见你们以前,我已经尝试了两年多……结果最后聚集的妖气也就那么点,这还真不符合我的人物设定。”

“为了寻死花那么久的时间你还真是……啊,也不能说是寻死呢……”

石切丸看着被他和青江围在中间瑟瑟发抖的毛娼妓,突然觉得她也有些可怜。

很远很远的古代,基本上都是妖怪造物惑人的故事,结果到了现在,妖怪却沦落到被人类利用和玩弄的地步。

“你们现在是要杀掉她吗?”

和泉守指着同样被雨淋湿的妖怪说道。

“没什么杀掉的说法,现在的妖怪不同于以前……很久没看到这么活蹦乱跳的啦,真怀念呢。”

青江说着还扯了扯毛娼妓的长头发。

“那么轻易就上钩,怎么不来找我和石切丸?我们俩的外表不达标吗?姐姐你喜欢那样的小白脸吗?”

小妖怪被吓的缩成一团,动都不敢动。

“我可不止有脸呢,实力也是有的,我是实力与外貌并存的完美人类。”

“是啊,就是脑子有点抽筋,我们要是赶走了她,你是不是还会找新的妖怪来实践你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濒死体验?”

“不知道啊,我的想法是瞬息万变的。”

“明明都准备了两年多,哪儿来的瞬息万变?”

“嗯,因为除了想法多,我还有专情的特点哦。”

和泉守说着,向他们招招手,潇洒的转过了身。

“毕竟世事无常,今后会怎么样,谁都说不准嘛。”

尽管被大雨淋透,穿着长风衣的和泉守兼定仗着出众的外表,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款款有型,保持无比着帅气的姿态——

接着长腿一迈就踩了个空。

“哎?”

“喂!!?”

不仅是脑子,你眼睛也没带出门吧!!?

那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下一刻,和泉守就摔进了原本繁华的地下商城,一头栽入看不见底的积水之中。

开什么玩笑啊……这也太世事无常了。

他闭着眼睛,迷茫的伸出手去,可想当然的握不到任何东西。

水啊……

糟糕了,他是害怕水的……

这种情况,就算我溺死在这里,他也一定不会出来。

怎么就那么难呢……

见你一面,怎么就那么难呢?

和泉守在浑浊得如同外界雨雾的水中,恍惚间又一次做起了梦,梦中依旧是那些奇怪的人们,他们穿着不合时代的古装,站在诚字旗的底下,一身羽织交汇成蓝天白云。

这是属于哪个年代的,我的梦呢?

在头脑已然昏沉,失去引领作用的现在,身体忠实的再现了所谓的本能,和泉守伸出手去,想触碰一下那些不甚真实的幻境,他越过同伴们豪爽的笑容,越过那对打闹嬉戏的红蓝少年,站在梦里尽头等他的,是又一个熟悉的影子。

小小的,很矮很矮,却可靠的让他安心的影子……

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碰到了……

再……一点……

虚弱的双臂越发用力,最后终于死死的拽住了那个人的手腕。

 

堀川。

 

和泉守睁开眼睛,在背光的水面下清晰的看见了那张稚嫩的脸庞。

果然是你呢。

他与他的第一次视线相交,发生在苍茫的雨水之下。

 

我就知道是你。

 

几把雨伞零散的掉落在地上,不消多时就被风吹去了远方,而停留在原地几位,全部都被暴风雨浇成了落汤鸡。

“真是……两个矫情的家伙。”

青江的长头发被水粘成了一缕一缕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柔顺和灵动。石切丸更惨,原本圆圆的娃娃头被水一浇,全部服帖的贴在了头皮上,发量顿时缩水一半。

“你早点出来不就好了?还逼得他去搞这些幺蛾子,勾引可怜的妖怪姐姐来玩自戕,不过你不是怕水吗?这都敢救?”

“…………”

好不容易带着和泉守从水底爬出来的人类匍匐在青年的身上,咳嗽了很久,幸好水呛的不多,他至少比和泉守清醒一些。

“嗯……我怕水……”

他埋头在室友的胸前,确认对方在风雨之中微不可闻的心跳。

“很怕很怕……从小我就不断的梦见,自己被水湮没,沉到最底的底端……”

然后在那里寂寞的腐烂,被鱼啃咬成苍白的骨架。

“可是兼桑在这里,我还是得来啊……”

“所以说,为什么不早点出来?躲迷藏躲了十多年,他那么想见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因为害怕啊,先生……”

少年模样的人总算抬起了头。

“我从见到兼桑的第一眼开始,就莫名的喜欢他,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我为他做任何事都是理所当然的,简单的照顾不用多说,奉献我的全部都可以,哪怕是……”

哪怕是为了他被沉入水底,也不要紧。

而一想到这点,恶寒就不由自主的从身体里蔓延了开来,虽然从小到大,只要稍深一些的水洼他都会避免触碰,可身体就是会身临其境的在梦中做出被水湮没的种种反应。

“自从发现他以后,晚上我再做那个可怕的梦,梦中的我在死去时都是面带微笑的……我想不通为什么会那样……我也不想那样,无论如何,我还是害怕没有一丝缝隙的深水。”

被或透明或浑浊的液体填满,喊不出一句话,也触碰不到任何有实体的东西。

“是不是跟他在一起,我就会沦落到那种结局呢?一直不知如何是好,索性就选择了这样荒唐可笑的方式去接近他……”

“你相信前世吗?”

“什么?”

驱魔师突如其来的发声让他愣了一下。

“什么前世?”

“不懂也不要紧,不是很好吗?遇见他以后,你那个坠入水中的梦,没那么难受了吧?”

青江指了指他的脸。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笑哦。”

虽然很艰难,虽然很痛苦。

“可不论如何,你现在,很开心吧?”

被指明的人看了看青江与石切丸,视线绕过一圈,最后回到了躺在雨里,还没从昏迷中醒来的和泉守的身上。

良久,他也一起闭上了眼睛,再次趴到了男人的胸前。

“对,我现在,很开心啊……”

只要他活着,就一切都好。

 

“石切丸,周三又到了哎。”

“…………”

前一夜的突发事件太多,被雨淋得半死不活的他们连毛娼妓都没收拾就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家里,青江与石切丸简单地冲了冲身体便关灯休息,直到第二天,惯例的日历观察时间,式神与式神这才发现一周已经过了。

今天是他们搬来这小座阁楼的第五十年。

“戒指呢?”

“…………”

“结婚照呢?”

“…………”

“离婚吧亲爱的。”

“等、等等,我可申请缓刑吗?”

“不可以!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孩子归我!”

青江用牙刷柄一下一下的戳石切丸的右脸肉。

“房子我的!花盆我的!木切丸净身出户!”

“花盆归你,那里面的花我能挖出来带走吗?”

“……都说了孩子是我的啦!笨蛋木切丸!”

“你把花当孩子的吗?明明平时都是我在替你浇水……啊好好好,都你的都你的,别戳我了。”

石切丸努力躲闪着青江的牙刷柄,但奈何速度跟不上,还是被硬生生的戳了好几下。

“这不是被那两个小家伙耽搁了嘛……我今天就去准备,一定来得及的,放心。”

“来不及怎么办?”

“那、那就离婚。”

“石切丸居然要跟我离婚!?你居然敢跟我离婚?!”

“不是你说的吗?!等一下,你到底要怎么样啊青江!?告诉我该怎么做啊?就说不要戳我了,好歹也换一边脸戳啊喂!”

因为没有准备纪念日,一大早就遭到青江胡搅蛮缠的石切丸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圈,如果不是式神不会受伤,他差点要怀疑他们俩是不是昨天被雨淋的脑子进了水。

现在简直……一片混乱。

双方在不大不小的客厅里追来追去,就连响了很久的敲门声都没有听见。最后堀川从窗户翻进来的时候,正好精准地撞上石切丸将青江压在沙发上的火热场景。

“哦哦,你们继续~我只是正好路过。”

顶着天真娃娃脸的人类大方的表示他们不用介意,自顾自跑去大门那儿给他的兼桑开了门。

“哟,早啊。”

等和泉守再进来的时候,石切丸与青江早就理好了衣服,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俨然一副模范夫妻的样子。

“有何贵干?”

“没事就滚。”

简单的两句回应,真切的表达出了说话之人现在的情绪。

“嗯?我来道谢的啊,堀川说昨天多亏了你们,不然很可能连他也折损在水里面呢。”

“不不不,不用谢,我们也收过钱了,该做的肯定要做完,这是驱魔师的职责。”

“话说啊,和泉守君,堀川君,你们俩速度也真是快啊,一晚上,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

青江眯起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是啊,都处理完了。”

“该干的也干啦?”

“干啦。”

“什么都干啦?”

“什么都……”

“兼桑。”

坐在一边的堀川出声打断了不怀好意的青江与不谙世事的和泉守之间的对话。

“石切丸先生和青江先生也在忙着干想干的事呢,把谢礼送完我们就走吧?还不知道他们要干到多晚,别浪费了人家的时间。”

“哦哦,也是,我来送这个!一起去吧?”

“嗯?”

和泉守送给他们的是一张双人旅行劵。

“是我之前跟堀川去过的那个地方,我们俩第一次一起出游,可是都没好好的牵过手,为了弥补遗憾准备再去一次!青江先生和石切丸先生意下如何?上次听你们说什么五十年,实在太厉害啦,跟我们一起去庆祝一下呗~”

“你不是说那个地方超无聊的吗?还锁了一大片危险区域。”

“嗯,所以这次要跟堀川一起去抓食人蛛!”

“作死是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有堀川在,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喂喂喂别插小旗子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上一个说这句话的妹子,脑袋已经被噗呲一下咬掉了啊!”

“等从那里回来,我就要跟堀川结婚了!”

“打住!给我停下来!”

“等我们回来了,青江先生和石切丸先生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哦。”

“不要连我们也插进去!”

“别这么紧张啊青江先生,怎么样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抓蜘蛛呢?”

“绝对不要,那东西根本就没法处理,啊算了,随便你们,想你们也没那么容易进去……”

“那还真是遗憾呢兼桑,看来只有我们俩啦。”

“嗯……没办法啦……”

“现在去把他们俩的行程退掉的话,换回来的钱应该够抵消我们买耳钉的钱哦~”

“真的吗?堀川果然很会持家啊,哈哈!”

“嗯?耳钉?”

青江这才发现,堀川带着跟和泉守一套的红色耳坠。

“这是兼桑送我的纪念品,比戒指啊照片啊什么的好看多了,不是吗?”

“…………”

“那么,不打扰青江先生和石切丸先生继续干啦,我们这就告辞~”

“……不送。”

随着两个小年轻走出院子,大门甫一关上青江就拽住了石切丸的衣领。

“人家一晚上就搞定了全部啊!”

“所以说我们也可以的!”

“就你那速度???”

“…………”

“果然还是离婚吧……”

“果然还是继续吧……”

这一次依旧顺利的将青江按在了沙发上,然后还顺利的脱掉了青江的外套,可没等石切丸解开衬衫的扣子,一股凌厉的视线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不到就怪了……”

石切丸和青江一同望向窗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那儿的毛娼妓,在一头清爽短发的映衬下,那只充血的眼珠子显得更加骇人了。

“我去,那两个小鬼!别把毛娼妓扔在我们这儿啊!”

“这、这头发谁给剪的?为什么要剪头发啊???”

“还能是谁,那个小个子之前就在家里跟毛娼妓打过一架你忘了?他比鬼还凶狠!啊啊给我带回去啦!不然我真的要驱散她了!驱散她还不算我还要诅咒那两个小混蛋!”

把你们变成鲤鱼精扔到河里去!

当然,被点名的两个小朋友完全没有回来的迹象,他们早就牵着手,一溜烟的跑了很远很远,外面的街道上满是人群,挤挤攘攘,在属于他们的这个时代,尽情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太平福乐。

不论前尘如何,往后又如何,这是这个时代给予他们的特许。

或者说,是悄然无息的弥补。

 

耳朵掉河里,变成会流血的鳃……

尾巴掉河里,跃成一尾大鲤鱼……

 

穿着红蓝异色的一对少年哼着自编的古怪歌谣,从堀川与和泉守的身边经过,四个人同时停下脚步,在川流不止的人流长河中双双回过了视线。

 

身体中刻骨铭心的记忆与印象,是几经轮回都无法消散的。

只一眼,就是重逢的开始。


【三日骨】百鬼夜行夜 13 座敷童子

前文回顾:o(*≧▽≦)ツ

感觉时间也差不多过去一年了,这个应该可以放出来了吧,正好给我的LOFTER除除草,不过除了混篇数我也有真的更新啦!很认真的哦!(>▽<)

第12章因为有“船”,最近风声太紧了还是怂着不发了,这篇整个故事的第13章,天下大乱后爷爷带着骨喰流浪途中遇到的故事,papa和青江没出现,所以标题就打一下三日骨的tag吧~

客场为来派~

还有第14章,稍晚一些再发哦~



你喜欢漂亮的东西吗~

我很喜欢哦,我喜欢那些好看的搪瓷珠子,最好有着红蓝黑这样深沉的底色,在太阳下一照,透明的釉色就会发出璀璨的白光,一闪一闪,像夏夜的萤火虫,还有做工精致的玩偶,可以放在家中的柜子或桌台上,美丽得如同活人一样,让人禁不住想在她的面前摆上贡品。

可说到底,珠子只是用黏土烧出来的灰烬罢了,娃娃的外表很美,但内里填充的只有木屑和碎布团,它们披上绚丽旖旎的衣着,摇身一变就成了价值连城,讨人喜爱的玩物。

原来讨人喜欢是这么容易啊~真是太好了~

 

那么,同理的。

不让人厌恶我,一定也是非常容易的事呢,对吧?

 

离开京城后,沿路上都是这个世间破败的风景。

军队驻扎过的地方满是来不及收拾的尸块肢体,红色的血液粘稠的融进黑土地里,催生出大量的杂草,吸饱了人血的草木长得格外快,蔓延成片,郁郁葱葱,仿佛贪婪的要连活人也一并吞下。人们纷纷逃离战火燃烧至的地方,不等对方打过来就先一步的丢弃太平盛世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归宿,天下凋零殆尽,被铁蹄和箭矢践踏投射得千疮百孔,破烂如棉絮。

骨喰不忍直视这样凄苦的人世,他跟在三日月身后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别过头去,不去看被染成胭脂色的大地,实在躲不过,他就索性闭上眼睛,任由三日月牵着他走。

而那个牵着他,带他踏上旅途的,却偏偏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天下因他而乱,而且乱得万劫不复。

但三日月的目光却从未乱过,他依然面带那动人的笑颜,以一副大恶之态凝视这世间的所有破碎与飘摇。

“我现在是恶人了啊,骨喰。”

与他徘徊在郊野外的时候,三日月这么跟他说。

“我的天平倾斜了,偏向了恶者这边。”

“嗯……我知道的,三日月是坏人。”

“哈哈,说出这样的话,却还能面不改色跟着我这样的家伙,骨喰的哥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痛心疾首吧。”

“如果能再见到一期哥,他只会开心。”

“是吗,那样就最好啦。”

三日月是攻于算计的人,他跟骨喰从京城出走的时候没带一分钱,但一路行至阿苏附近,两人身上已经攒下了不少的钱财,有些时候甚至骨喰一个没注意,他就干下了了不得的大事,带着从那些军阀富人手上搜刮到的值钱之物,搂着他夺路而逃。

他确实是恶人,并且毫不吝啬展示自己黑暗的一面,三日月从小生在三条这样的大族之家,又一路摸索着走到过权利的最高点,这点事情对他来说就是信手拈来的简单,不过跟天真懵懂,从小流离失所过数次的骨喰比起来,三日月这样的富家之子也有无法避免的缺点。

那缺点在现如今的乱世之中被夸张的放大了,夸张到有些时候,骨喰会有种自己在照顾弟弟的错觉。

他的恋人三日月宗近,除了会赚钱,会耍嘴皮子,会坏心眼的欺负人以外……

啥都不会。

一句话概括,就是自理能力极度缺失。

而单单会赚钱是没用的,钱会有失效的时候,比如现在的荒郊野外。

“哎呀,多亏骨喰了,不然真是要饿死在这儿。”

一大一小两个人儿蹲在阿苏城外的旷野上,数着骨喰包里剩余的干粮。

“我有提醒过你的……现在这么乱,那些沿路设置的驿馆摊贩都没了,趁着能买就多买点儿……”

“太重啦。”

“…………”

“背不动哦~”

“所以你就让我背?”

骨喰觉得自己的未来跟这世间一样,风雨飘摇。 

“啊啊抱歉,我这就背起来!”

被小恋人的话呛了一下,三日月立刻站了起来,抢过骨喰手上的包裹就往肩膀上套。

“在往前就是阿苏城了,到那里再补充一下资金吧~”

“还要赚钱?”

“我得赚好足够的聘礼去见你的一期哥啊,不然他嫌我穷怎么办?”

“一期哥不会那样的。”

“那还有你的一堆弟弟呢,我得好好贿赂他们,有钱的话就可以买到糖了,他们一定会喜欢哦。”

“哎?可以买糖吗?”

“骨喰也想要?”

“金平糖……”

“好啊。”

三日月回过头来,看着脸颊跟夕色融为一体的骨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紧张什么?哪怕像我一样长成了大人,也还是会喜欢甜甜的东西哦。”

“嗯……”

骨喰轻轻地点了点头,想再说些什么时,一抬头却发现了了不得的大事。

“哎!?三日月!!!”

“嗯?”

兴致勃勃地扭头观赏恋人脸上小表情的三日月,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下坡的地段。

“哎哎哎!!!骨喰——啊——”

三日月宗近,扰乱天下的大罪人,同时也是登上过权利顶峰的弄臣其一……

就这么在乱世之下的荒郊野外,栽了人生中的第二次跟头。

 

所幸,坑了三日月的那个土坑并不是很深,注意点的话直接跳下来都不打紧,骨喰一路小跑着冲了下来,赶到坑底的三日月身边时,对方正在吃力的爬起来。

“怎么样啊三日月……你……你腰还好吗?”

“哈哈哈,啧……好像不是太好……”

“还能走吗?”

“最好是停下来一会吧……嘛,稍微有点疼。”

不管怎么说,三日月的年纪总归是大了点儿的,这么一摔差点去掉他半条命,骨喰吃力的将他扶起来,在愈渐暗沉的天色下算了算时间,叹了口气。

“应该是来不及去阿苏城了。”

“啊……也是呢,也好……”

三日月说着就重新瘫回了地上,一把骨头就跟散了架一样。

“好,就在这儿休息吧,骨喰要坐我身上来吗~”

“不要。”

少年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的不正经提议,安置好三日月的同时四面打量了一番。

周围都是高大的土丘,四面全被挡住了视线,想看看会不会有被遗弃的民居都办不到。但骨喰没有放弃,查看过三日月的情况后,确认他没有大碍的骨喰灵活的爬上了对面的小坡。

“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可以临时住宿的房子。”

“不愧是骨喰,太可靠啦。”

“不要这么急着夸我,不一定能找到。”

“阿苏可是大城呢,围绕着大城是一定会有小村落的哦~”

“既然这样你刚刚怎么不让我去找?你都准备睡草堆里了。”

“哈哈,我在哪儿都不要紧,但如果骨喰有想去的地方,那我可一定得帮忙。”

“……等我回来。”

“好,保证不乱跑。”

 

就算想跑,现如今他的腰也给不了那个资本。

 

骨喰爬上刚刚走过的平地,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奔跑了起来,大地上时不时还可以看见残留的血迹,映衬着那一轮泣血残阳显得更加触目惊心。骨喰不喜欢见到这样的场景,可身边没有三日月,也没人会牵着他,带他走这一段芒草荒地。

这就是乱世啊……

他踩着脚下肆意生长的杂草,一步一步的寻找着可以栖息一夜的地方。

这就是一期哥和鹤丸殿下,还有三日月他们都经历过的战争……

在这样的时间段,死人是正常的,杀人更是值得被表扬,所有于幸福来讲不合理的东西,在这样的杀伐之下都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阿苏原本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论繁华程度不会比京城差,但现在,光是从四周的衰败就能推测出来,阿苏本城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他想要的金平糖,不知还能不能买到……

他想找的兄弟们,不知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比起糖,果然我更想要团聚啊。”

三日月他,真的可以实现我的……

“要糖吗?” 

“咦?”

“是你在说吧,你要糖吗?”

骨喰一脚踩进积着血浆的低洼处,停下来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个小人儿,还有坐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豪华大宅。

“呐,要糖吗~”

“哈哈,到底要不要嘛,快决定啦!”

一白一红,两个孩子站在他的面前,向他摊开了满手的金平糖。

 

骨喰莫名其妙的被塞了满手的糖果,还莫名其妙的被带到了宽敞的大屋子里,期间他有提到过,他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老年病人正窝在坑里等他,但是名为萤丸和爱染的两个孩子完全听不进他的话,兴高采烈地就把他推进家中,开始了盛大的招待。

“锵!萤丸登场了!~”

“嗯!来开庙会吧!!”

“庙会不是这种时候举办的啊……”

骨喰被夹在他们中间,满脸尴尬。

大颗浑圆透明的金平糖沉甸甸的装满了他的手,上面贴着细碎的塘渣,模拟出奇怪却可爱的棱角,光是看着就甜得不行,捧在手里也许久未化,应该是非常昂贵的上等品。

不仅是送给骨喰的糖,整座房子的摆设和布置都奢华到了极点,放眼望去全部是琳琅翡翠,金器玉石,每一个角落,每一丝空隙都被神经质地用贵重的东西给塞满了。单看还好,可凑到一块就是说不出的古怪,闪闪发亮的宝石与琉璃刺得人心生厌恶。

外边正兵荒马乱,这里却有着一处如此富有的宅邸,而且宅子主人根本不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感觉已经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倾囊而出,摆放在室外照耀显摆了。

“你们家……大人呢?”

“大人?现在最大的人就是骨喰君啦。”

“不是,我是说,只有你们两个吗?”

“是三个啊,加上骨喰的话~”

“……好吧。”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总之就是没有监护人,这点理解能力骨喰还是有的。

“在我来之前,一直只有你们俩住吗?”

“之前,多久之前呢?从最开始算起吗?”

“嗯,就从最开始算起吧。”

“有三个哟~”

“对啊对啊,是三个呢!”

红头发的爱染元气满满的给骨喰比划到。

“我跟萤丸,还有国行啦!”

“那位国行殿下是……”

“是个比骨喰还大的大人!”

“嗯,超~级大哦,是萤丸见过的最大的大人,也是最好的。”

“他现在不在这儿?”

“嗯,不在啦。”

“是啊,不在很久了哟。”

“啊,这样……”

估计多半,不是去参与了征兵,就是在战乱中不慎与这两个孩子失散了吧……天下如此不平,却迫不得已丢下这两个孩子身在异乡,不知那位监护人,现在是何感想。

可接下来,萤丸和爱染的说辞却一下子打翻了骨喰的推测。

“不见一年了呢,不知道迷路迷到哪里去啦。”

“明石真的是,没有我们俩就不行呢~”

“哈,对对,没有我们就不行啦,连家都找不到!”

“哎?一年前就……不见了?”

“嗯。”

爱染与萤丸一起点了点头。

“他从家里跑出去啦。”

“跑出去,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一走就是整年,杳无音信,不知其悲欢,亦不知其生死。

“你们两个……只有你们两个孩子,一起生活了这么久?”

“对啊~”

就算先前是太平盛世,单单两个幼童独自生活,怎么想也都……

“你们两个没想过出去找他吗?”

不可能,有哪里不对……

骨喰一边问出自己的问题,一边悄悄用手撑起身体,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在这栋房子里,存在着很明显的,不对的地方……

“找明石吗?当然想啊,可是不行嘛……”

“对啦,不行的。”

要说为什么的话……

“因为妖怪是不能离开本家太远的啊~”

“因为妖怪离开本家太远会消失的啊!”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手中甜蜜的礼物就被他砸向了对面,骨喰如同离弦的弓箭般蹬起步子就冲了出去。大门还是敞开的,他距离出口也是最近的,按照少年的预算,他有绝对足够的时间赶在两个妖怪察觉之前逃出生天,可这番天真的想法,在他从座位上跃起之后没撑够一个弹指的间隙就彻底破碎,他刚出大门就被门外的土堆绊了一跤,再抬头时,红头发的男孩已经轻松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哎?要走了吗骨喰哥?”

“这就要走了啊,骨喰哥哥。”

萤丸没动,他的声音在骨喰身后响起,相隔不远,走上几步就能过来掐住他的喉咙。

“呐,要走了吗?”

“要走了吗?庙会还没开始哦。”

“……”

骨喰因为惯性摔倒在地上,他躺在一地的糖果上面,吃力的抬头望着在他身边一前一后的两个幼童。

“要杀了我吗……”

“你猜?”

“猜猜看啊~”

攸关性命的谜语一点也不好玩,骨喰在有限的时间里思考周围一切可以用来攻击的武器,可别说武器了,就连摔了一地的金平糖也没有一颗是碎出棱角的,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有效的东西来进行防御。就当他失去希望,纠结地再度抬起头时,面前那两个小小的孩子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吓到啦~”

“哈哈,骨喰哥哥果然很可爱啊,这就吓到了~”

“哎……”

“妖怪也不全都是坏的嘛。”

“那么说还是妖怪啊……”

“可是萤丸不吃人哟。”

白短发,耳边留着可爱鬓角的男孩扑到骨喰的身上,在他怀里狠狠的蹭了蹭。

“萤丸是可以招来好运的妖怪哦~”

“好运……”

“只要我在这个家里,这里就永远都不会破败。”

相反……

会财源广进,福泽不止,不论乱世还是太平天下,始终如一。这座房子隶属在妖怪的管辖之下,不适用人间的世俗定理。

“所以,萤丸是好的妖怪,要跟骨喰哥哥做好朋友哦~而且,还有事情想拜托你。”

“有事拜托我?”

“嗯~”

可爱的座敷童子握住了他的手,重新将冰凉透明的糖块塞给了他。

 

从那座要啥有啥的宅邸出来,骨喰拎着满满一袋子的食物,懵懂的走向刚刚和三日月分别的地方。

他似乎找到了非常不错的栖身场所,可那座能够遮风挡雨的大房子里住着一个人,和一个妖怪。

这个事实怎么想都是匪夷所思,根据萤丸和爱染的说法,萤丸是非常稀有的妖怪——座敷童子,他偶然之间遇到了明石与爱染,于是被当做和爱染一样大的孩子收养在了宅邸中,几年来保佑这个家顺风顺水,财富越叠越高,唯一的不幸就是那位明石先生的迷失,但靠着萤丸的强运,爱染这么久下来倒也没吃过什么苦头。

真的可以和三日月去那里凑合一晚上吗……

骨喰光是思考这个问题,就觉得头疼得要炸,他想将一切丢给三日月做决定,却在到达记忆中的目的地以后,发现了让他思绪直接当机的可怕事实。

跟他保证,跟他约好,并且也绝对不该有能力爬出土坑的三日月……

就这么不见了。

“三日月!??”

骨喰惊得连手里的食物都不要了,慌乱中重新爬出土坑,就这么开始了四下漫无目的的寻找,还好,不知是不是他在那所房间待久了,也受到了座敷童子庇护的缘故,今夜月光特别明亮,将四周一切照的清清楚楚,不多时骨喰就发现了地上凌乱的脚印,有大有小,乱七八糟的重叠在一起。他顺着痕迹一路小跑,不出二里地就听见了吵吵囔囔的谈话声,每一段发音都是他熟悉的语调。

“啊来了来了!我就说他会来的啦!”

三日月第一个发现了他,老远就招起了手,而一边揪着三日月衣服的青年顺着视线看向他,只一眼,就不管不顾的向他冲了过来。

“骨喰!!!”

一期一振跑的很急很快,拼了命的向他所在的地方狂奔,身边的一群小藤四郎们也发现了骨喰的身影,顿时一并跑了起来,浩浩荡荡一大家子,全部带着或惊喜欢快的尖叫,或乐极而泣的哭喊冲向了他,如潮水一样将他揽进中心,将他再一次收回了粟田口这个大家庭中。

“太好了……你没事吧,没被奇怪的家伙做什么奇怪的事吧?!太好了……骨喰……”

“骨喰!”

一边的鲶尾抱他抱得更紧,紧贴着的脸颊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眼泪。

“我找你找了好久……我到我们被冲散的地方找了好久,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你……你到底是去哪儿了啊……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鲶……尾……”

“嗯,我在呢,不会再让你不见的!”

“鲶尾……”

骨喰终于将他所最期待的团圆期盼了回来,他曾经失去的家人如今好好的站在他的身边,紧紧地抱着他,揉乱了他的头发,说着再也不要分开……

“一期哥……大家……都在吗?”

“……还剩小叔叔,药研和厚,不过不要紧,一定也能找……骨喰?”

提到厚的时候,骨喰很明显地抖了一下,先前积攒起来的小小喜悦一扫而空,只剩下木讷与呆滞。

“骨喰?你怎么了?”

“骨喰哥哥……”

周围的弟弟们也担心的围着他,有的拽他的袖子,有的握他的手腕,都想从哥哥的脸上寻觅到些许的蛛丝马迹,不过不等他们发现其中的真相,三日月就插了进来,当着他们的面一把将骨喰掳回自己的怀里,同时还难得灵活的将一期险些拔刀的手按了回去。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有见到药研君和厚君,但是很快就失散了,你们也应该知道,旧华族上下大乱,当时城里到处都是兵,一冲散就很难再遇见了。”

不过,安心吧……

三日月斟酌着用词,最后用虚伪的笑容说出了虚伪的谎言。

“一定会再遇到的,两个小孩子也惹不上什么麻烦,对吧?”

“三日月殿下这番话说的真是轻松,这天下会乱,到底是因为谁啊?”

一期并不吃他这套,即便刀剑被按住他也没有松开的打算,就这么在弟弟们的包围下与三日月虎视眈眈的相互对望。

“嗯嗯,脑筋非常的灵通啊一期君,没错没错,是我设计的,你要为前主报仇吗?”

“你……”

“还是说感谢我?毕竟……你没能做到的我做到了,我可是好好地替鹤丸报了仇呢。”

这句话无比精准的刺激到了一期神经中最脆弱的点上,武将一下子就甩开了文臣的手,拔出雪亮的刀刃横到了对方白皙的颈脖上。

“如果当初不是你硬要推他坐上皇位,他根本就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

“果然什么样的主人有什么样的兵,你在那个老头子手底下真是什么都没学到。我承认,我是要对鹤丸的死负责,可是我不给他继承权,他就能跟你双宿双飞了?自己一开始站错了队,能怪谁啊?”

“没办法,一看到三日月殿下的嘴脸我就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跟你和睦相处呢。”

“既然不喜欢我的嘴脸那就干脆点,我这边的人一个都别招惹啊。我已经很宽心了,不然的话早在鹤丸跟你有点苗头的时候就掐掉你们俩了。”

“难道我没有宽容你吗?你脑子坏掉的时候在我家混吃混喝好几年,我有说过一句话吗?有当着骨喰的面把你揪出去吗?”

“哎你居然知道?你居然知道我藏在你家里?”

“不然呢?每个弟弟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要不是药研他们替你求情我早解决你了。你倒好,养了几年养康复了,居然还打我弟弟的主意!?不行今天必须送你进监狱!你个半截身子都进了土的家伙,凭什么跟我家可爱的骨喰在一起!?你都能当他爹了!”

“我不记得有生过你这个不孝子。”

“你……”

一期一时语塞,被三日月堵的面色绯红,而抢占了优势的三日月完全不管身边骨喰的阻拦,卯足了劲就接着怼。

“现在这个时候送我去官府?官府还有用吗?就算有用,别忘了你也是被通缉的对象之一啊将军大人,啊不对不对,是前——将军……哎?!什么东西!”

三日月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像是在驱赶夜空中某个无形的东西。

“有鸟吗?是不是有只鸟?有鸟在啄我!”

“什么都没有啊……”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骨喰还是小心翼翼的把三日月的脑袋护到了怀里。

“那、那个……一期哥,你们晚上准备……睡哪儿啊……”

有他在,那看不见的攻击似乎缓解了一些,所以骨喰忍受着自家大哥泫然欲泣的眼神,依旧抱着三日月没松手。

“本来准备……去阿苏找衙门的……呜……我要送这个恋童癖进监狱……”

“不要哭啊一期哥……我好好的呢……”

“是啊一期哥,骨喰还没嫁出去呢,你不要哭了。”

“我不会嫁的,鲶尾。”

“放心吧一期哥,你听见没有,是三日月殿下进咱家的门,到时候你想怎么虐他都没事,不哭了啊~”

“你还是别讲了……鲶尾……”

“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骨喰……”

一期稍稍振作了一下,开始询问他话中的意思。

“嗯,刚刚在那边,发现了很奇怪的房子。”

“哦哦有被遗弃的空居吗?要是能住的话就太好了,说实话,现在回去阿苏城,到的时候估计都要过半夜了,露宿又很麻烦……”

“不是,没被遗弃,主人还在,而且……”

是个非人的小孩子。

骨喰将刚刚的相遇大致说了一通,交给大哥他们来判断究竟要不要回去。一期他们听着骨喰的叙述,面色越发沉重了起来。

“……其实我们是刚刚从阿苏城出来。”

“哦?阿苏也待不下去了吗大舅子?”

“你闭嘴好吗三日月殿下??咳咳……我们会离开是因为还得继续去寻找走失的家人,仅此而已。但是……”

在离开阿苏城的时候,城中的几个好心的居民特意的提醒了一下他们。

 

如果看见了富丽堂皇的漂亮房子,请一定要小心。

因为里面居住着伪装成幼童模样的亡魂。

 

“亡魂?萤丸君说,他是座敷童子……”

“座敷童子?”

“就是会住在人类的房子里,然后为那个家招来好运的妖怪。”

三日月扑在骨喰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道。

“是种很温和的妖怪,没什么危险性,而且因为可以招来福运,所以一直受人们喜爱,有些地方还会像神明一样被供奉起来呢。”

“可我们听到的版本完全不同,那个白发的孩子,原本是用作祭祀的。”

他从那么多同龄的孩子中被选中,被抛投到海底送给海神,以求风调雨顺,无风无浪。祭祀用了最高的规格,当天还开放了盛大的庙会,每个人都欢声笑语地歌颂着他的献身,然后在歌颂过后就是各回各家,心满意足的等着神明接下来的回应。

“然而,那个孩子从海里爬回来了……”

一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胆子略小的几个孩子又一次瑟瑟发抖起来,似乎被吓得不轻。

“他在祭祀完的第二天一早,就浑身湿淋淋的出现在了阿苏城。”

据说他当时目标明确,眼神没有丝毫的迟疑,一步一步地向着自己曾经的家走去,人们惊恐的围着他,先是向他丢石块,然后是投掷尖利的凶器,甚至直接举着刀剑砍向他,可不论幼童被砍成多么凄惨的姿态,他都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偏不倚的看着家的方向。

看着的同时,那具苍白的躯体以无比骇人的姿态,持续着复原,即使一次次的砍杀他,或者一次次的将他丢回海里,全部没用。

他活着,以常人无法理解的形体存活着,并且,始终如一的向着家所在的方向走。

“……最后呢,他回家了吗?”

“他的家早就没了,见到了如同怪物一样的他以后,人们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目的地,他的家被烧毁,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剩下,不过他的监护人,还有另一个一起生活的孩子被留了下来,他们在全城人的唾弃下搬了出去,自此再也没回过阿苏城。”

“所以我遇到的……是鬼?”

“只有这个可能了。”

“可他为什么没有吃掉我?还这么贴心的放我回来了?”

“或许是想骗你,让你拐更多的人去送命。”

“怎么可能……明显是我逃跑的概率更大吧……”

“你在思考这些可能的时候,就已经中了对方的计策了,不要多想,骨喰,我觉得即便是露宿荒野,都比去那里要好。”

“但是……如果说萤丸君是恶鬼的话……”

骨喰将下巴磕在三日月的额头上,又一次认真的想了想。

“那么爱染君是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啊……”

活在恶鬼身边的幼童,到底是……

“爱染?什么意思?”

“嗯?就是萤丸君身边的爱染啊,啊我刚刚好像没说……他们两个住在一起。”

一期和周围兄弟们的表情起了复杂的变化,想说什么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位爱染君,也是小孩子?”

许久后,一期才再度的开口询问。

“嗯,跟萤丸君差不多大,啊对了,他们还说有事情要拜托我,他们……”

“那就更不能去了,那间屋子是绝对的鬼屋。”

“哎?”

骨喰看着面前定死了结论的兄长。

“为什么?传说萤丸的家里还有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子,那样的话,爱染君的存在是符合的呀。”

“可那件事已经发生二十多年了。”

“…………”

一期一边看着骨喰,一边把三日月从弟弟的怀里剥了出来。

“祭祀也好,变为鬼魂从水底爬回来也好,还有最后的全家搬走,全部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从来就没有人类的孩童,能够存活二十年不长大。

 

“人们喜欢漂亮的东西啊……”

小小的孩子们倚靠在一起,看着面前的客人说道。

“他们喜欢漂亮,可爱的东西,只要披上华丽的装饰,把内在的一切全部掩藏起来,他们就会被蒙蔽双眼,再也不去管是不是从海里爬出来的脏东西。”

“因为人类有这样的本能,他们会本能的排斥一切无法掌控的异类。”

只比萤丸和爱染稍稍年长一些的少年坐在被晨光照的璀璨夺目的房间外,靠着小小的土堆看着面前的两个小房主。

“但对于高出自己一等的事物,又会想要巴结着去讨好,这是他们的共性。”

“是啊,一开始的时候,居然真的会来供奉我呢。”

从城中被赶出去以后,明石带着我们俩艰难的生活在城外,每天为生计发愁,还要堤防城里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他们依旧想要用各种办法“杀掉”我,但都无用……

“我不用吃东西,可是明石和爱染需要啊……萤丸记得,很多次很多次,明石外出找活干,只有我和爱染在家里,然后那群大人们就会冲进来……”

用水淹不死,就用火烧,火再烧不尽,就下毒药,周而复始。

“那个时候,我们的家只有一栋一吹就倒的茅草屋,因为造不起来啦,那群人来的太频繁了,即使国行在家也会来,不过还好哦,他们没想过要动我跟国行,大概从内心深处,他们还是怕萤丸的啦,就跟你说的一样,没出息。”

“那这房子是怎么建起来的?”

“明石有一次回来,运气很好的带回了很多的钱。”

“国行他用那笔钱,给我们买了漂亮的衣服,还尝试着买了些简单的家具。”

“虽然会被砸掉,衣服也会被剪掉。”

“但他还是买了。”

“对,他说——”

 

渐渐会好起来的……

渐渐的,渐渐的,再过不久一定会好起来。

 

“明石外出的越来越勤,留在家里陪萤丸和爱染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感觉国行很辛苦,可是他都不要我们帮忙,我就这么跟萤丸待在家里,等着城里的居民们时不时来找麻烦。然后,突然有一天……”

“抬头看的时候,我们的家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建起来了。”

渐渐的,桌子椅子买了回来,能够把三个人包裹在一起的被褥买了回来。

渐渐的,东边有了可以挡风的墙壁,然后还衍生出了可以遮雨的屋檐。

就这么渐渐的,我们有了房子。

“就是从那个时候,城里渐渐的有了流言,说萤丸是座敷童子,会给家里招财哦~”

“因为是善良的,可以招财的妖怪,所以才会有不死之身,全部的人都对此深信不疑呢!”

“欺凌和辱骂什么的,全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他们居然开始向我们进贡东西,还向萤丸道歉,要萤丸也保佑他们将来的运势。”

说到这里,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哈~真可笑呐~”

“哈哈,真的太可笑了!”

“这就是人类啊……”

还算是人类的过客少年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打断两个主人的大笑。

“是呢,这就是人类,药研君真厉害,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

“只对漂亮的,还能给自己好处的东西好,这就是人类啊。”

“然后呢?你们的监护人,究竟是从哪里弄到了这么多的钱?”

“因为明石他杀人了。”

“全部是国行抢来的哦。”

“啊……是嘛,也对……”

想也知道,普通的劳工是不可能在那样的境地下攒钱过上正常生活的。

手握刀剑的武士,为了一个根本不知算生算死的孩子,违背了自己的道义,将利刃指向了无辜的活人……

“真是讽刺……是明石老爷跟你们坦白的吗?”

“不是,是村民们说的。”

“是啊,好多人,冲到家里来了哟。”

萤丸描绘着记忆中那场最后的屠戮,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药研甚至觉得隐约有流火从他天真的眼眸中一闪而过,亮晶晶得如同夏夜的萤火虫。

“明石被发现了,这是没办法的事啊,他早晚要被发现的。”

“那群人想把我们全部解决掉,用火把烧了国行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

“最后逃掉了吗?”

“嗯,逃掉啦,不过明石伤的很重。”

“很重很重,他痛了好久,我们也陪了他好久。”

“后来再回到这里来的时候,房子整个都被烧黑了,一点儿也不好看,不过不要紧。”

是啊,不要紧……

他们的监护人——明石国行,这样教育他们。

 

人们都喜欢漂亮的东西……

只要表面漂亮就好了,他们不会纠结藏在里面的是什么。

黏土也罢,只要能做成漂亮的彩釉珠子……

破布团和木屑也没关系,只要在做出娃娃的脸以后,给她描上美丽的眼睛……

 

“这样就行了哟~房子倒了慢慢再来就是了,那群讨厌的家伙们,再也不来了呢~”

“是啊,这样就可以了,明石好了以后就又一次出门了,虽然这次到现在都没回来,但我们的运气越来越好,总算是又把房子建起来了!”

“这就是你们把房子装饰得这么夸张的原因吗?好吧我理解了,但是有一点,为什么要跟我说实话?你们跟每一个无意闯入的旅人,都这么坦诚吗?”

“当然不会啦,谁会跟旅人说那些话嘛。”

“对啊,才不会说实话呢。”

“那么……”

“但是药研哥哥身上有非人的东西在哦~跟萤丸相似又不同。”

“…………”

药研沉默了下来,手紧紧的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他就在那里,对吧?药研哥哥能看见他吗?”

“…………”

“他真的有在哦。”

萤丸走上前来,握住了药研紧握到苍白的手。

“一直好好的陪着你呢,真好~”

“……谢谢。”

隐藏在手指下的,是两段不一样的心跳。有另一颗小小的心脏,深埋在药研心中炙热地跳动着。

“那么,你们要我帮忙做什么事?”

“啊啊对了,差点就忘记说啦!”

爱染说着,将漂亮的金平糖递给药研,算是谢礼。

“如果某天,药研哥哥在路上见到一个眼瞳双色,带着太刀的短发男人……”

 

请帮我们告诉他回家的路。

 

“他喜欢穿黑色的衣服,身上总是系着品味糟糕的红带子,但是超级帅哦~啊啊要帮萤丸跟他说,萤丸和爱染都很乖,从来没有闯过祸,他教我们的说辞也一直在用,萤丸装座敷童子装的很像呢。”

“那群人已经不会再来我们的家了,这里很安全,他不用再挥刀保护我们了。还有还有,他一直说要带我去看庙会,结果都食言到现在啦!”

“我们已经攒了很多的钱了,他可以像从前一样懒散的躺在房间里,不论睡到多晚我们都不会吵醒他,总之……真的……”

 

可以回家了啊……

 

“明石真的,可以回家了啦……”

不用再去外边流浪,不用再去杀人抢钱,我们早就什么都有了。

唯一缺失的,是那个叫做明石国行的监护人。

沉重的金平糖被塞进药研的手里,爱染牵着萤丸,深深的向他鞠了一躬。

 

“三日月有见过双色瞳的人吗?”

“有啊,弟媳妇就是。”

“不对不对,还是跟青江殿下有一点差异的。”

清晨的微光下,三日月打着呵欠,靠在骨喰的身上吃着孩子们准备好的早点。虽然野外环境不佳,一期时不时投来要杀他灭口的眼神,身边也总有只看不见的鸟在啄他的脑袋,不过三日月还是知晓苦中作乐的道理,一有机会就抱着骨喰不撒手。

“不是青江殿下……是个短头发,喜欢穿黑衣的男人,据说还很喜欢往身上缠红带子……”

“这是什么恶趣味???”

“不是那方面啦……”

“哈哈哈,我知道,还是跟昨天晚上的事有关对吗?那两个鬼小孩的事?”

“……其实他们给了我伴手礼,说请我帮他们留意……”

“留意他们走丢了的那个监护人?”

“嗯,如果明石殿下还活着,现在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吧。”

“你想找到他吗?”

“我只是想……如果找到了他,是不是就能慰问那两个孩子的灵魂了呢?”

“…………”

三日月坐直身体,看着低下头去的骨喰。

“他们俩一定很寂寞吧……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以为是监护人弃他们而去……啊,他们会不会因为怨恨,就这么变成亡灵?”

“亡灵的成因不是这样的哦,我也是有点驱魔知识的,虽然半吊子就是了。嘛……毕竟不是专业的……”

“三日月……”

“不过有一点,可以帮你哦。”

三日月伸手绕起垂在骨喰脸颊边的头发,一圈圈缠在食指上把玩着。

“你想找他们的监护人——明石国行是吧?”

“嗯,可以的话……”

“骨喰已经见过了。”

“哎?”

“你已经见过那位明石国行殿下了。”

“在哪里?”

不可能,在他的记忆中,从昨夜到今晨,他根本就没有见过眼瞳双色的男人。

“仔细想想啊骨喰,你当时想要逃跑,但是没跑的成,为什么呢?”

“爱染君的速度非常快……”

“不是这个啦,你摔跤了吧?”

“嗯,被门外的土堆绊……哎?”

骨喰蓦地想起了那个绊倒他的,奇怪的土堆,而在他身边,三日月还在不停的说下去。

“一般人会在门口堆土吗?没这个必要啊,在家门口放一堆土,怎么想都是没什么用的事,所以说那不是一般的土堆,那是必须放在家中,除了家里别的地方都不能放的东西。那个……”

是坟墓啊。

三日月直接了当的给出了答案。

“他们的监护人,不是弃他们而去,也不是迷了路,而是无可奈何的死去了。”

“…………”

“我不知道他们是真的看不见,还是在自欺欺人,总之你找不到的,你绝对不可能找到一个双色瞳的短发男人,因为那个男人一直在他们身边,哪儿都没去。”

他安静的躺在泥土之下,在那座绚丽得让人作呕的房子外边,看着自己最爱的两个孩子天真的取出金平糖,请路过的旅人寻找他的下落。

“懂了吗?不要再想那两个孩子的事了,非人类的东西,我们不该过多涉足……不然的话,我早缠着石切丸去了。”

“三日月……”

骨喰看着恋人的眼睛。

“那座房子……到底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啊……”

“谁知道呢。”

“现在是乱世,也没人找他们的麻烦,若他们是鬼,也不见有人前往驱除,他们的运气,真的很好很好啊……”

“谁知道呢。”

“爱染君又是为什么……没有长大呢?他会一直陪在萤丸君身边吗?”

“……会哦。”

他在最后终于说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轻轻的吻了一下骨喰的脸颊。

 

“你们的运气,真的很好很好啊。”

药研在清晨的时候踩着晨光,从炫目到刺眼的房子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前来送行的爱染,今天是萤丸负责打扫房间,身形幼小的男孩从一大早就忙了开来,看起来跟寻常人家的得宠幼子并无二样。

“居民们没再找过你们的麻烦,乱世当下,也没军队掠夺你们的资产。”

“哈哈,听你一说确实呢!”

“这座房子里,真的有座敷童子吧。”

“哎?有吗?”

爱染睁大了眼睛,歪着脑袋看面前的药研。

“听说座敷童子是由幼小的孩童变化而成的,再也无法长大,再也无法死去,他们不会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只会永远不停地徘徊在自己认定的房子里。”

“哦,是这样啊!”

“萤丸君的身体已经是那个样子了,他不太可能变成座敷了。”

“嗯,好像是呢,这么说有妖怪在我们家里?真想见见呐!”

“唉……”

“怎么了?”

“不,没什么,再见。”

“哦,再见!”

爱染元气满满的向药研招招手,算是道别。

“别忘记我们的委托哦!”

“嗯,毕竟礼物都收下了。”

他捧着满满一袋子的糖块,目送着红发男孩跑回了自己永远的归宿,那扇大门再度地被关上,留了一条小缝儿,正好对着院子里那个不知什么作用的土堆。

药研就这么看着,从袋子里掏出一颗黄色的金平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啊啊,果然呢……”

甜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散开来,药研将其狠狠咬碎,全部咽了下去。

 

果然,很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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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第一次出本…还要感谢耐心的代理太太和一直以来鼓励我喜欢我的大家(´;ω;`)








*今后也会努力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刀剑戏话:离别之时,不可说之事

目录:(>▽<)

好久不见!!!我是回来帮妹子宣传本子顺带更新的!~

合集也弄好了哦~

分段还是好痛苦……

刀剑戏话:离别之时,不可说之事(1)

“唉……”

狮子王已经记不得自己叹了多久的气了。

“石切丸前辈还是不接电话吗?”

“只回了信息说他没事……”

但是从他们所了解到的信息来看,三条家绝对不能用“没事”这么轻描淡写的词来形容。

还维持着少年体型的小前辈从客厅沙发的这头滚到那头,最后还是无奈的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抬起了脑袋。

“不行……我还是去他家看看吧……”

“那样的话还不如我去看,反正石切丸前辈不会发现我的。”

“虽然是这样……”

“我觉得弟弟说得没错哦,前辈不回电话,应该是不想被打扰吧?狮子王前辈如果去了他搞不好会觉得尴尬呢,就让弟弟去看一眼他们家如何了,然后就回来。”

“…………”

“前辈?”

“……呐,果然是我不好吧?”

狮子王说着,再一次栽倒在了沙发上。

“跟前辈没有关系啊,想太多了啦,振作一点。”

膝丸原本想拍拍狮子王的后背,但甫一伸手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缩了回来,还是髭切走过来敲了敲小前辈的脑袋。

“清醒一点,自从接到了审神者大人的电话你就成这样了。”

巫女是昨日半夜给他们发的邮件,内容大致是说三条家出了事,请他们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多多安慰一下石切丸,狮子王一觉睡醒看到这封邮件就炸了毛,都顾不上审神者那个时间点有没有起床就拨了电话过去,还好巫女精神不错,一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

“岩融和今剑昨天过世了,石切丸没跟你们说吗?”

“这、这……怎么突然……”

“看来他是伤心的不想提呢,唉……毕竟啦,他身为兄长,弟弟们出事的时候本应护在前边,可是粟田口来派那一战的时候他却不知身在何处,明明有着暂停时间的能力,他应该第一个赶到的啊。”

“粟田口和来派?他们开打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前天晚上发生的。”

“呃……”

“你说他到底是去哪里了呢?不过,现在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逝者已逝,请你们多多宽慰他,万一他把责任都归咎于自己当时没有及时出现,想不开可怎么办。”

“……是,多谢您了。”

挂掉电话后,狮子王就彻底陷入了自责与纠结的状态。

“那天晚上他跟我们在一起……是我把他的手机弄坏开不了机,这才没收到消息……”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偏偏就是那一晚……

“如果我没任性的叫他留宿就好了……如果我……”

“没那么多如果的,前辈,这就是诸行无常。”

能够事事都预料到后果的话就不是人类了。

髭切揉着狮子王的脑袋,把那头金黄的长发揉得更乱了些。

“那样的话就是神啦,或者说是鬼?我觉得石切丸前辈没那么脆弱,他很快就会想通的。”

“想通……这要怎么想通呢?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因为心结以后再也不来见我们了?毕竟我又烦又粘人,明明年纪一大把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天呐狮子王前辈,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有自知之明哎。”

“别太过分啊!!!”

连同鵺也一并炸毛的狮子王看起来还是非常有威严感的,虽然在源氏两兄弟的面前啥都算不上。

“我只是说说而已!单纯是你们都这么看我吧!我可没承认,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成年的早!”

“嗯,但就发育状况来说好像是最糟糕的。”

“我要咬你了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这样就可以了前辈。”

髭切一把捧住狮子王的脸,恶作剧似的捏了起来,而一边的膝丸已经跑到了门口。

“我去去就回。”

“记得把石切丸前辈家的绝密写真多拍些回来哦。”

“放心吧兄长,一定会的!”

不知是谁跟他说过的,浪费粮食有罪。

食物是神明的馈赠,是人类从自然界掠夺回来的礼物,不怀着感激的心情吃完不行。于是,脑海中还残留着这句影像的骨喰认认真真的对着面前的饭菜说了一句:

“我开动了。”

有可能是坐在左边,一脸温和的大哥说的,青年的容貌虽然陌生,但讲话时的声音和语调全都能正正好好的戳进他的脑海中,激荡起记忆的浪潮一圈圈涌上堤岸,可惜很快就退了回去,连打湿的痕迹都很浅很浅。

也有可能是正前方的小叔叔告诉他的,辈分大了他足足一届,年岁却与他差不多的少年摘掉了一直戴着的口罩,用跟他类似的姿势轻声念过开动后,正小口小口的咽着食物。

到底是谁呢?

骨喰将味增汤里软乎乎的豆腐送进嘴里,然后看了看坐在他右手边的男人。

与昨夜的清冽冷艳不同,三日月此刻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形象,他既没有好好的向食物表示感谢,也没有细嚼慢咽好好品尝,而是抬着拿筷子的手,对着面前一大堆的精致和食发起了牢骚。

“能够跟你们亲爱的哥哥我解释一下吗?你们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在我面前摆这么多东西?我有没有会错意?这些是要我全部吃掉吗?”

“嗯,考虑到你这两天很辛苦,我们觉得适当的营养补给是有必要的。”

“你刚刚说了适当吧?小狐你刚刚也说了适当这个词吧??”

“是啊,我说了。”

“你倒是给我看看这哪里适当了???”

属于三日月的那张餐桌上虽然只放了一碗饭,但除此之外摆了三盘盐烤鲑鱼,还有特制的大份玉子烧和洋葱牛肉,味增汤里的蛤蜊和豆腐多到得用大型汤碗才能盛下,右侧的榻榻米上还有一大碗光看就知道放足了糖分的红豆栗子年糕汤。

“你们是在填鸭吗?饲养场都不用这么没人性的喂养方法了。”

“鸭子还能吃肉呢,你可以吗??”

小狐丸先生貌似一不留神说出了心里话。

“岩融和今剑才刚走你们就开始嫌弃我了???”

“不不不,在那之前就已经很嫌弃你了!”

“怪不得实验的时候对我毫不留情!!!”

“托我的福好歹有结果了呢!”

这一家子的相处模式不同于骨喰所熟悉的那种,以至于少年一时间有些分辨不清他们是真的吵架了还是只闹着玩玩,他停下筷子看了一会,直到一期敲了敲他的碗。

“不用在意他们,多吃点饭可以尽快恢复身体。”

“嗯。”

于是骨喰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咸淡适中,皮下的油脂被充分的煎了出来,好吃的不得了,但是三日月很明显吃不下去。

“你们绝对是搞错了什么,我可是完完整整分毫不差的把那个小鬼的技能复制过来了,根本就不会过劳损,也不需要食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让我吃这么多纯粹只是你们俩想要恶作剧吧?”

“啊……其实是因为家里存粮太多再不吃就要过期了……”

老实的石切丸先生貌似也一不小心说出了真相。

“吃不掉就扔掉啊,咱们家又不缺钱!”

“食物有多难买你知道吗?而且浪费啊!”

“现在这就不浪费了吗?”

三日月用筷子夹起鱼块想往石切丸头上扔,只是刚摆好姿势,他的衣摆就被人扯住了。

骨喰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浪费粮食有罪。”

“啊,抱歉。”

这招非常有效,三日月立刻变回了之前那样的高贵姿态,将食物放回碗中再度端坐于桌前,挽起袖子夹了两口饭后,见骨喰的视线还没有撤去,又恭恭敬敬双手合十的念了一句“我开动了”,少年这才点点头,满意的松开了手。

“骨喰君真严格啊。”

“因为,总感觉有人教过我很多次,是一期哥吧?”

“不是我,是鲶尾。”

“谁?”

一期很自然的回了这句话,可是刚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听到骨喰那充满了疑问的声音后,他停下筷子,接着捞起鸣狐的碗,逃一般的跑去盛汤了。

“…………”

发生了什么事吗?

骨喰有些疑惑,可是对面的鸣狐与五虎退一个沉默着,一个低头拼命扒饭,没有谁有要为他解惑的意思。旁边坐着三条家个子高高的兄弟俩,听说原本还有个五条的,今天一大早就被扫地出门了,不过就算他在应该也没什么差别,大家都是自顾自吃饭装作听不到。最后他看向三日月,男人优雅的吃着多到看不见底的午餐,在察觉了他的视线后,很温柔的回了他一个微笑。

“要问鲶尾的事吗?”

“嗯……他是谁?”

“也是骨喰的兄弟之一,你们俩长得很像呢。”

“唔。”

“不过性格完全不一样。”

“是吗?”

“是啊,不过,他已经走了。”

“……这样。”

原来如此,就跟三日月大人的弟弟们一样呢……

想到到这里,骨喰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

“不难过吗?”

“不会啊,因为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你说跟我长得很像,可我连他的样子都想不起来。”

“也是。”

这或许是失去记忆的好处吧?因为不记得,所以也无从悲伤,只能就这么无可奈何的淡漠下去。

骨喰一边在心里默念自己的残忍,一边无意识的向门外望了一眼,入冬后的庭院萧萧条条,叶子大把大把的落了满地,不像是被霜冻的,反倒是许久没人浇水,活活枯死的样子。

隐约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骨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时却连一丝痕迹都没捕捉到。

看错了吧?

这世上可没有无声无息毫无生机的人啊。

“石切丸前辈很精神,还有力气跟三日月先生吵架呢。”

“我就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啦,你也可以安心了吧狮子王前辈。”

“唉……可他就是不愿意接电话嘛。”

听筒里面传来小狮子的声音,听着还是不怎么精神。

“振作点啊,总感觉石切丸前辈他们家在谋划什么,可能是没空。”

“谋划?”

“嗯,貌似再确认过就可以了。”

“要去找来派的小崽子复仇了吧,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死也会拖着他们下地狱呢。”

“不死之身没那么容易下地狱的兄长。”

“说说而已嘛,不过要是有人敢把弟弟从我身边带走的话,我一定会这么做哦。”

“我也是,兄长!不过我不会那么随便就跟你分开的!”

“嗯嗯,约好了哦束丸~”

“我是膝丸啊。”

“这个一会儿再说,家里好像来客人了呢。”

“啊?”

除了石切丸,一般来讲根本不会有人造访他们府上,再加上髭切骤然冷下来的声音,膝丸一时间紧张得动弹不得。

“是谁?”

“不好说啊,直觉告诉我来者不善。”

而此时,待在公寓里的髭切和狮子王也全部进入了戒备状态。

“先挂了,你回来的时候小心一点。”

“兄长……”

没再去细听弟弟的忧虑,髭切挂完电话后拿起了自己放在墙角的太刀,接着确认了一遍自己今天召唤出来的怪物。

一个秃头的丑八怪小和尚,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面敲木鱼,一看就知道没啥用。

“野寺坊啊……为什么关键时刻总是这种不上道的东西呢?要不杀了重来吧。”

“不准啊!这是你半天的命!”

“不不不,这是免费的,请别把我半天的生命跟这么难看的东西挂钩好吗?”

“接着再召不就算钱了吗?不准!外边是谁还不确定呢!”

狮子王说着就向门边跑去。

“小心点前辈,我的直觉可不会错哦,外边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的啦,应该是个比我还要阴暗和邪恶,集所有负面情绪为一体的负能量结合体。”

“我也是第一次发现你这么有自知之明哎!”

“哈哈,不用感到惊喜。”

“才没有惊喜呢!你给我做好土下座道歉的准备吧!”

探看过猫眼后,铁质的大门被毫不犹豫的打开了,阴暗,邪恶和负面情绪,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表面上来看根本就看不到。

门外站着的只有笑脸盈盈的审神者大人,和严肃依旧的近侍。

刀剑戏话:离别之时,不可说之事(2)

“只有你们两个在家吗?膝丸出去了?”

“嗯,请他去三条家看了一下,审神者大人怎么来了?”

将巫女和近侍迎进屋后,狮子王还贴心的给审神者拿来了一个柔软的靠枕,方便她可以舒舒服服的坐在沙发上。

只是髭切从头到尾都不为所动的站在那里,眼睛直直的盯着巫女所在的方向,似乎是在疑惑自己引以为傲的直觉为何会出了问题。

“本来我也是想去三条家探望的,但是到了门口又觉不妥,他们家现在死气沉沉,光是站在外边就叫人伤心……于是我们连门都没敲就走了,想着早上也给你这里打过电话,正好过来看看。”

“劳您挂心了……”

“狮子王也是一副伤心的不得了的样子呢。”

“我……”

“果然,你们跟石切丸是好朋友啊,接下来也请多多关照他,他一定……咳咳,咳咳咳!”

“主上!您又不舒服了吗?”

“哎?着凉了吗审神者大人?”

“咳咳……谢谢,能给我一杯热茶就好了……”

“好我这就去。”

狮子王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去了厨房,在等待热水烧开的这段时间里,女人将视线投向了一直盯着他看的髭切。

“不过来坐吗?”

“嗯?我吗?啊不用不用,我刚刚在想事情,抱歉啦审神者大人。”

“在想什么?”

“我在想……”

青年站在墙角,手里还紧紧的握着自己的太刀,提防的架势一览无余。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关心三条呢?打电话慰问就算了,还特意跑去前辈家,没这个必要吧?更何况您身体还不太好。”

“因为三条家现在也不止他们啊,粟田口也在……一想到一期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多弟弟,妾身就觉得心痛,髭切也是做哥哥的,一定能明白这种心境吧?”

“但这也不是游戏第一次死人了,您之前可没这么勤快的跑过啊。”

“近来身体好了些,所以一些之前没尽到的责任,现在想尽可能的弥补一下……”

审神者说完就虚弱的伏倒在了沙发上,可是髭切看着她,似笑非笑的咧开了嘴角。

“但是……还是没必要啊,完全没有。”

无须,无用,没有任何非做不可的缘由,就连算作突发奇想的借口都非常勉强。

他一边说一边笑。

“你应尽的责任就是看着我们自相残杀而已,光是那样就足够了。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关心,老实说有点受宠若惊呢。”

“髭切君,麻烦你注意一下说话的态度。”

“呜哇别生气呀长谷部先生,我天生就是这么不讨喜,你们应该知道的。”

“不会……在妾身的印象里,髭切一直是懂事的好孩子。”

半躺在沙发上的审神者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长谷部的搀扶下勉强的坐了起来。

“从你很小的时候开始,你父母就经常带你出入我的府邸,你一定还记得吧?像你这么天资聪颖的散家太少见了,在我灵力大幅度下降的晚年还能发现你这样的孩子,真是对我莫大的安慰。”

“谢谢您的夸奖,不过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也是,你的记性一向都不大好,就连膝丸的名字都记不住。”

仿佛说笑一般,容颜如罂粟的女人抬起袖子,掩住了自己的嘴角,以至于传出的声音都像是隔了很远,缥缈不定。

“别这样啊,膝丸可是很伤心的,对他来说,人生一世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被你记住名字吧?”

“不会啊,弟弟都已经习惯了。”

“别欺负人家了,你们俩都是难得的双技能持有者,我很看好你们呢,如果你们可以兄弟和睦,早点把忘掉的事情就起来就太好了。”

“啊?”

髭切愣了一下,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狮子王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跑了回来。

“茶好了审神者大人,嗯?你们在说什么?这家伙没有出言不逊吧?”

“不不不,没有的事,谢谢你了狮子王。”

巫女淡淡的笑着,接过杯盏放到了茶几上。

“我只是想提醒他,看他能不能把之前的事情记起来,毕竟髭切的那个技能如果恢复了,对于你们这一组的助益……”

“等一下等一下!”

没想到女人会突然提这个,狮子王一把拉住懵了髭切,拦在巫女和后辈中间不住的摆着手。

“什、什么技能啊,髭切只会百鬼夜行一个,而且还那么不稳定……”

“咦?不对啊,我明明记得他还会别的呢,他跟膝丸可都是双技能在身的强力散家啊。”

“那、那个……”

“从刚刚开始我就听不懂您的话了。”

察觉到狮子王的不安,髭切勉强压下了自心底涌出的反胃感,想将审神者的话全部堵回去。

“您今天的言行真的非常奇怪啊审神者大人,突发奇想去关照前辈,还特意跑到我们这儿来滔滔不绝,我们家可没有死人啊。”

“所以说,都是你不记得了啊髭切。”

如同髭切在一开始所说的那样,明明是笑靥如花,温柔可亲的女人,在说出那句话的同时却仿佛被什么怪物附体了一般,令在场的其他人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膝丸那么简单的心愿都无法实现,真是太可怜了。”

那是阴暗,邪恶,聚集了所有负面情绪的怪物。

也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魔障。

女人走了,茶几上空留一盏凉掉的茶,之前的热气余烟已然不在,大约七八分满的水面也是一厘未减。

“她到底来干嘛的?”

沉默许久之后,髭切转过头看了看还惊慌未定的狮子王。

“我……她……”

“莫名其妙哎。”

髭切空洞的眼睛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去,但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引起他兴趣的东西,被巫女毫无根据也毫无头绪的行动搞得浑身不耐的青年,最后将视线定在了角落里的小妖怪身上。

哒,哒,哒。

木鱼不断的敲着,野寺坊那丑陋的嘴唇也不断的蠕动着,可是偌大的空间里听不见一星半点念经的声音。

哒,哒,哒……

啊啊,真麻烦……你到底在超度什么啊?

只一刹那的功夫,青年就闪身来到了野寺坊的跟前,手起刀落,全部的景象投影进狮子王眼中的时候仅剩一道白光,等到视线再次清晰起来,鬼怪已经没有了身形,化作一道烟色就散了。

就像是热茶的青烟一样,凉了就什么也没了。

“你做什么啊??这、这……”

“没什么,突然觉得很碍眼。”

“喂,髭切……”

狮子王担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别这么烦躁,也别想太多……”

“嗯,不会啊。”

“那个,虽然不懂审神者大人为什么要跟你说那些话,但是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前辈一边说一边用力摇了摇髭切的肩膀,似乎是想要把他摇得更加清醒似的。

“你、你才没什么二技能呢,光是现在的百鬼夜行就够头疼了,你看看你今天召唤出来的都是什么啊,人品太差就去烧高香吧,或、或者找高僧开个光也好。”

“确实非常不幸呢,所以我看它不爽就切了。”

髭切甩了甩刀上沾到的污秽,将武器收回鞘中。

“放心啦前辈。”

我好的很,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刀剑戏话:离别之时,不可说之事(3)

他想不通女人在说什么。

虽然戏谑的告诉她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太清了,但那只是因为他懒得跟女人多话而已,记不得弟弟的名字更是如此,他就是喜欢在对方纠结介意的点上狠狠的欺负一下。

可就算将他所有的记忆串联起来,他也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过第二个技能。

他从小到大,最常做的事就是召唤出来路不明的百鬼画卷,然后从中抽出可供自己使用十二小时的怪物,若是怪物不合要求,完不成政府布置的任务,他就得再次消耗自己的生命,用这具身体剩余的时间来换取新的抽奖机会。

这些都是审神者,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人面带微笑告诉给他和父母的话。

按照百鬼夜行的翻倍规则,他的时间从幼年就开始了成倍数倍的可怕消耗,父母笑容满面的数着他赚来的钱,带着他在政府那样的地方刷脸熟,将他技能的负面效果编成不幸的故事,将他打造成天赋异禀却注定活不长久的悲剧英雄,到最后人人都知道他会英年早逝,人人都在哀叹他的不幸,可是他们却没有真心实意的劝他停下来过。

在印象中,父亲是个除了花钱以外不会任何事的登徒浪子,母亲也只有在数钱的时候才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而且变着法的缠在髭切的身边,说服他去接受那些连大人都处理不来的繁琐任务,虽然他们也会当宝贝似的把髭切捧在手心里,给他好吃的食物和漂亮的衣服,但是那副慈爱的模样只是薄薄一层的面具,一戳就会破掉。

尤其是,目睹了他们对一无是处的弟弟的态度以后。

可弟弟真的是一无是处的吗?膝丸的存在仿佛是为了衬托髭切的超凡脱俗一般,他什么能力也没有,甚至就连成绩都普通的叫人夸也不是骂也不是,不受宠的弟弟很快在父母的厌弃下辍学,被拉进暗无天日的小小房间中,除了每天的接送以外,不准到处乱跑。

没错,早起的问候和傍晚时分的迎接是髭切要求的。

在完成了繁琐的任务,回到家后,永远守在门口等他的弟弟会恭谨且关心的问上一句:

“兄长你回来了,还好吗?”

很好啊。

有你在,我一直都是好的。

等到长大了,他终于找到机会带走了弟弟,跟那对混蛋父母彻底断掉了联系,彼此互不干扰,过得也算悠闲自在,偶尔生活费不够了,他会再去政府领一点高薪的活,然后继续用那不要命的方式使用技能,解决问题,那已然成了他的习惯。

从来不去想自己还能活多久,是他活下来的方式。

等到回去了,回到他们俩住着的地方,弟弟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守在门口。

“兄长你回来了,还好吗?”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从以前,到现在……

都是如此吗?

总觉得有不对的地方,可是却说不出是哪里,明明这是他复习了无数遍的记忆,今天却出现了莫名的不协和音。

是因为巫女来过的原因吗?自己中了她在无意间施下的咒语……

但是没关系,不要紧,属于他的人生就是这副凄惨的模样,错不了,觉得不顺的话重新再理一遍就是了。

他和膝丸出生在毫无特殊能力的家族,而他在幼年就显现了百鬼夜行的特殊能力,变成了所谓的散家,虽然已经记不得召唤的第一只鬼怪是谁,但父母那兴奋到几近扭曲的表情却深深的刻进了他的脑海里,再然后就是迫不及待的求见审神者,能力还未完全枯竭的女人端坐在正殿上,身着华服,与小小的孩子四目相对。

真是个好孩子啊。

真是可惜了,这个技能一不小心是会损耗生命的,还请……额外注意……

啊,对了,是他记错了。

朦胧中,年幼的自己似乎抬了一下头,将巫女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并不是在微笑。

虽然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温柔的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但是他看的很清楚,女人根本没有笑。

她在悲伤,为了面前这个不知何时就会死亡的孩子。

如此想来,那个时候的审神者,搞不好比他的父母更有亲属的感觉,在他的家中只有挥霍无度的父亲和绞尽脑汁压榨他的母亲,还有不断遭受虐待却还是温柔的在门口迎接他的弟弟,他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不可思议的长到了成年,并且带着一同长大的弟弟离开了那个家,就算偶尔有些联系,也都只是浅薄到不能再浅薄的简单问候罢了。

就是这样了……

真的就是这样了吧……

可是,仔细想想的话,将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对啊,父亲和母亲现在到底在哪儿啊?

总感觉跟他们之间是有来往的,可是仔细一想,不管是升学毕业,还是逢年过节,他们似乎从来都没通过电话,就连可以跟父母联系的电话号码或是邮箱地址都想不起来。啊啊,又或许,我们是回家去看过他们?一定是这样吧,他们两人应该还是待在老家那边,不会乱动也不会乱跑,好找的很。

……老家的地址是哪里来着?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搬到这栋公寓的呢?小时候居住的地方又在哪儿?那里似乎是又老又旧的木头房子,有些时候还能从墙壁的裂缝中看见蚂蚁,那对男女一直想要将其大肆修葺一番,可是拿到政府的赏金后却又总是花费在其他没必要的地方,一旦没钱了就疯狂抱怨,然后又像蚂蚁一样匍匐在地上祈求髭切的施舍。

所以说,他们真的能安安心心不吵不闹的待在那栋破房子里吗?

再仔细想想……他们真的能规规矩矩的听话放弃髭切这棵摇钱树吗?

很奇怪啊,明明在记忆里死缠烂打将孩子当成私人财产的父母亲,会这么简单的放他们走吗?不可能的吧?绝对不可能,没错就是这里,记忆就是在这里出现了差池。

没关系的,找到了问题所在,接下来只要想清楚就好了,当初到底是怎么跟父母诀别的呢?

我们好好的说过话了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们我想带弟弟远走高飞……

开什么玩笑,那两个人如果能这么轻易的听进去,我跟弟弟的童年也不会那么糟糕了。

那么,想必是爆发了冲突的,没关系,没关系,那种东西,只要吓一吓就会缩起来,像虫子一样,就是这么简单,绝对的。

终于,他觉得自己长长的松了口气。

太好了,终于想清楚了……

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又老又旧的房子里,腐朽发黑的柱子从里到外泛着令人恶心的臭味,角落里还能时不时看到到处乱爬的蚂蚁。他走进去,在又粘又湿的地板缓慢前行。

是在哪里进行的谈判呢?一切都还顺利吧?摊牌时我是怎么说的呢?

哒,哒,哒……

不要再干扰我们了!不然就杀掉你们!是这样简单的台词吗?

哒,哒,哒……

那对男女应该没这么好忽悠,可能召唤点吓人的东西出来让他们吃点苦头才能作数。

哒,哒,哒……

算啦,反正就结果来说是好的,我顺利带走了弟弟,并且这么多年都与他们不相往来。

哒,哒,哒……

吵死了啊,谁在敲木鱼吗?

房子越往里光线就越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不断环绕在耳畔的木鱼声,鼻腔所能嗅到的腐败气味也更浓了,每一脚都像是踩在烂透了的棉花上面,深深一脚陷进去,然后带着满满的黏腻感出来。

哒。

有水滴到他的脸上,冷冰冰的。

哒。

又是一滴,他伸手触摸,觉得自己就好像把某种动物的内脏糊了一脸,侧脸一看,墙壁上恰到好处的挂上了一面镜子。

啊,幸好,如果真是内脏什么的那可太麻烦了。

他看着自己脸上近乎黑色的血迹笑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的结果吗?

他站在满是尸块和碎肉的房间里,觉得四周像是突然开了灯一样明亮起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腐朽发黑的柱子是被血浸透了,原来又黏又湿的地板也满是血浆。

爬来爬去的蚂蚁们,正乐此不疲的将可以吃的食物搬回房间。

原来如此,原来你们是这样的结局啊……

原来我真的把你们杀掉了啊。

不过都无所谓。

他用手捡起一条貌似是属于女人的手臂,然后扒开埋在下面的男人的小腿,更深的地方,早已失去新鲜光泽的肝脏还被好好的保护在肠子里面,用手拨动时还能听见滋滋的声音。

一同响起的,还有哒,哒,哒的木鱼声。

又或许是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坐在地板上,坐在自己记忆的最深处,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被自己弄碎了的残体。

你们怎么样都无所谓,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反正我把弟弟带出来了。

膝丸他,现在还好好的待在我的身边,我有他就够了。

这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会变成这样是你们活该……

我们俩,只要在一起就可以……

蓦的,手指摸到了柔软的发丝,触感有些熟悉,有些怀念,虽然带上了血迹的粘稠,但他记得这样的感觉。

他从尸堆中拖出一个腐烂破碎的头颅,仅剩的皮肉挂在脸上,淡绿色的头发映衬得暗红越发显眼,勉强还算完整的舌头抽动着,顶开稀疏的牙齿向他开了口:

“兄长你回来了……”

还好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悲鸣声中,髭切双唇大开如脱水的鱼,双眼睁大亦如濒死的海洋生物一般,客厅天顶的吊灯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之中,马赛克的碎片甚至拼不出一副完整的图景,直到一双与他类似的眼眸凑到面前,髭切这才从噩梦的惊魂中安定下来。

“你做噩梦了兄长???”

已经从三条家回来的弟弟面色紧张的看着他。

“…………”

“脑子没坏吧?没发烧吧?”

“…………”

画面依然是糊的,以至于髭切都看不清距离他稍微有点远的狮子王。

“这谁啊,好丑。”

鼻子眼睛都糊到一块了,只能勉强看到一丁点儿黄毛。

“这是狮子王前辈,兄长。”

“在你一本正经的介绍我以前可以先帮我反驳一下丑的结论吗??我怎么就丑了!?”

“抱歉啊前辈,现在一切以兄长的感受为最优哦。”

膝丸毫不留情的把急到跺脚的小前辈丢到了身后,转过头来继续注视髭切的眼睛。

“兄长?到底怎么了?前辈说审神者大人来过以后你就怪怪的,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

沉默了一下,髭切一把握住膝丸的手,放到胸口。

对啊,没什么。

弟弟的手还是温暖的,皮肤虽然苍白但是没有腐烂,现在正好好的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的心跳。

“……没什么,不足一提的小事罢了。”

“真的不要紧吗?”

“嗯……”

她不过是说了一堆没头没尾的话,一会儿说你可怜,一会儿又让我想起讨厌的事情。

“反倒是你,今天辛苦了,弟弟。”

“不会啊。”

膝丸看着他,眼睛扑朔的闪着光。

“兄长今天真奇怪,我不是经常跑去其他家族的吗?”

“啊啊也是……可能是做梦把脑子弄晕了吧……”

今天的我完全不像平时的我。

会被巫女的花言巧语弄昏头,会被不明所以的噩梦惊吓醒……

“我梦见你死掉了。”

说着说着,他也看起了膝丸的眼睛。

“不过,我就知道那是假的,你是绝对绝对……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那当然啦。”

不知为何,这次轮到膝丸沉默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在今天,所有神经都无比敏感的髭切还是感觉到了。

为什么要犹豫?

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

是我有哪里不对吗?

我,到底……

“兄长你流了好多汗,要不要再休息一下?这次我会陪着你的。”

“嗯……”

对,就是这样……不可以离开我,好孩子。

“谢谢啊……”

好孩子,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就行,不管什么我都可以奖励你……

对了,奖励?

“膝丸那么简单的心愿都无法实现,真是太可怜了。”

这是谁说过的话来着?

弟弟他,最希望的事情是——

“别离开我啊,膝丸。”

唯一的,仅有的一次,他正确喊出了弟弟的名字。

他将其当成是自己的恩赐,奖赏给了面前这个不论生前死后都努力陪着他的“人”。

但也是最后一次了。 

刀剑戏话:离别之时,不可念之名(4)

那个女人真的什么都知道呢。

从三条家回来以后,听到狮子王担心的将前因后果一通叙述后,守在髭切身边的膝丸这样想着。

她从以前就是这样,看着所有能力者们升起陨落,磕磕碰碰走完一生……

如果不是灵力逐渐损耗,她还会继续像这样生存很久,很久吧?

活那么久的时间,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

膝丸并不清楚,也无法想象,毕竟早早夭亡的他,还没有活过审神者的一个零头。

是呢,他都已经死了多少年了啊……

沉浸在睡梦中的兄长眉头紧锁,似乎是在做着难受的梦,膝丸心疼的伸出手去替他擦了擦汗,将自己全部的温柔都倾注在了此世他唯一可碰之人的身上。

无法吃饭,无法触碰除兄长以外的人和事物,就连自身的气息都被完全消去了,尽管外表上还是可视的,但除此之外,他跟鬼魂完全没有差别。跟着髭切飘荡进大学的时候,还好遇上的是石切丸与狮子王,不然的话,日子怕是会难过很多。

这么说起来,自己是连成年都没有活到就死了吗?

膝丸一边握紧了髭切的手,一边也不由得陷入了回忆之中。

果然,人一旦死了,对于时间的概念就模糊起来了,他唯一能跟时间对得上号的,就是兄长的技能,还有他自己的技能。

兄长拥有的是消耗自己生命时长,然后召唤怪物的技能——百鬼夜行。

而他拥有的是将自身时间送与他人,延长其性命的技能——浅绿色的流离。

是了,髭切第一次见到审神者的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日子,虽然比起兄长的郑重其事,他只浅浅的与那女人会了一面,听到了她轻轻一语台词罢了。

“你也拥有沉重的能力啊……你会怎么用呢?”

我吗?

他回过头想答,却被不耐烦的母亲揪着头发拖走了。

不过答案什么的,根本不用多想,他全部的全部,思想,声音,视线,身体,生命,时间全都只属于兄长一人,髭切早年使用百鬼夜行烧掉的,全部都是膝丸的时间。

所以他的早逝,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他没把自己的技能告诉髭切,髭切也心安理得的使用着他的寿命,跟他一样一起静候着死亡的到来。只是膝丸清楚的知道自己活不长久,却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到底是哪一天,所以,当被死神揪着头发拖走的时候,他还是相当诧异的。

他被熟悉的父母用熟悉的手法拖进熟悉的房间里,就连捅进他肚子里的刀具都是他所熟悉的,午饭过后那会儿他还认真的将它洗干净放到灶台上,一转眼那柄薄刃就剖开了他的血肉,贴着肋骨转了一圈以后拔出来,带着湿润的温度贴到了他的脖子上。

“是你蛊惑他的吧?!”

谁?

“你想骗他离开我们!想让他带你单独去过好日子?!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别想让我们再回到过去!!”

到底在说什么啊?

“孩子怎么能抛弃父母呢?!我们好不容易把髭切生下来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让他走?都是你的错!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啊……原来是在说兄长的事吗?可是兄长去哪儿了……

他不在啊……

喉咙被割开的感觉比肚子上的伤口更疼,疼到膝丸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对呢,现在还没到傍晚,兄长还没有回来……

哒,哒,哒,血液滴落到榻榻米上的声音,就跟敲木鱼一样。

这样下去不就没办法在门口迎接他了吗?

这样不行……会被欺负,会被责备……

他一定,更加不愿意好好的叫我的名字了……

哒,哒,哒,仿佛在超度着什么似的……

我……

我……如果……

哒。

啊啊,如果兄长能正确的叫出我的名字就好了。

他在意识消散的最后许了这个愿望,而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挚爱的兄长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他熟悉的刀,一下一下的,戳着肉块一样的东西。

“兄长?”

他开口,面前的男人形貌诡异的回过头来,发现是他的时候立刻笑了起来。

诡异的,却甜美的微笑。

“弟弟,你去哪儿了?”

他就这么握着还沾满血的菜刀,走到他的面前深深的亲吻了他的嘴唇。

“早就过了迎接我回来的时间了。”

很快的,接吻变成撕咬,髭切在他唇边留下了深深的齿痕。

“对不起……”

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懂到底是什么状况,只是髭切对于他的道歉一如既往的满意,略施惩罚后很快又回到了刚刚所在的地方,他这才看见,在房间的角落里绑着两个似乎是人形的生物,但是一个很明显已经死去多时,活着的那个被割了舌头,什么话都说不清楚。

“我就说你们骗人啦,弟弟怎么可能会死呢?”

可髭切根本就不管这些。

“什么?你们确实杀掉了他?那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谁?这怎么看都是傻丸吧?”

“我是膝丸啊兄长……”

“听,听这声音,不是弟弟难道是鬼吗?嗯?就是鬼?真是够了啊你。就算看到了他的尸体又怎样?至少弟弟现在站在我边上啊。”

我行我素的少年将刀插进女人的胳膊,然后在接下来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中不满的捂住了耳朵。

“吵死了,你好好说啊,一下午讲出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梳理起来好麻烦的。”

但是,除了惨叫和时断时续的咳嗽声,膝丸什么都没听见,连一个正常的单词都没有,那张开到极限的唇瓣干裂枯燥,最后咳出了大量红色的唾沫,多到就像他们俩小时候用来吹泡泡的肥皂水一样。

“累死我了,弟弟……”

髭切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后就将头重重的磕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找到新的地方住啦,今天晚上就搬过去好不好?”

“嗯……我去收拾……”

“不用。”

他想去房间里找些衣服,却被兄长一把拽住了手腕。

“买新的就好,哥哥我这次又赚了不少钱哦。”

“啊,可是……”

“不准不听我的话哦。”

“是。”

“好孩子。”

“嗯。”

我是哥哥的好孩子……

“仔细想想,兄长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觉醒的二技能吧……”

他天真的回了家,然后看到了不能看见的东西。

“不过那个能力,兄长只用过那一次,从此以后就再没有使用过,他仿佛忘记了一样……”

“对他来说忘掉更好吧?正好连同你的事也一起忘了个干净。”

“嗯……”

膝丸点了点头,视线却依旧徘徊在髭切身上。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还好,从那以后,兄长也只是偶尔去接政府的任务,不过他的使用方法还是太吓人了,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是啊,最近可是拼得连命都不要了。”

“那是为了你们啊,只要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兄长不论何时都很拼。”

“可是我很害怕。”

狮子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盯着一杯早就凉掉的茶看。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总觉得我们会分崩离析……啊,现在也差不多是了吧,石切丸已经离开了。”

“别这么说,狮子王前辈。”

“早晚的事吧……他也被我圈的够久了,家人的事肯定比朋友重要,而我这次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前辈你想的太多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膝丸伸出手,但手指只是轻轻透过了狮子王的脑袋,什么也没有摸到。

“明明外表看起来像个小孩子,跟我们处着的时候也确实像个小孩子,但是一遇到大事就坚强的不行,表面上故作大方心底却痛的快要呕血了吧?别这样,我们可以一起抗的。”

“才没有。只是……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就是注定的……”

没有谁能真的陪着谁到永远。

“如果太任性了反而会让人讨厌。”

“但是有些时候不说清楚就让对方离开,可是会产生误会的哦?”

“…………”

“所以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

膝丸还想再说什么,躺在沙发上的髭切却猛地喊了起来,坐起身后一头的冷汗,惊得膝丸和狮子王同时转移了注意力。

“你做噩梦了兄长??”

“…………”

紧紧抱着膝丸的髭切,仿佛抱着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依靠一般,狮子王望着这一切,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错,之前还担心审神者的话会不会有影响,但是只要膝丸回来了就没事。

只要膝丸还在他身边,那就不会有事,不论发生什么……

不论……

“别离开我啊,膝丸。”

哎?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冰凉了下来。

他刚刚说了什么?

一时间,狮子王完全不敢出声,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可又没有去勇气确认。

“怎么了?为什么都没有反应?”

最后,髭切自己抬起了头,有些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

“膝……丸?”

“啊啦……结束了呢。”

近在咫尺的弟弟露出了微笑,身后传来的则是小前辈爆发出的恸哭。

“对不起,兄长,可是结束了……”

熟悉的触感消失了,连一点温度都没有残留下来,膝丸如同青烟一般,就这么从髭切的指缝中散去了。

“对不起……”

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

“因为亡灵一旦实现心愿就必须成佛啊。”

端坐在本丸深处的巫女神采焕发的笑着,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说道。

“这是技能的规则呢,再见了啊,因为遗愿和技能苟存多年的虫子。”

“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三条家的训练室里,骨喰沉默着围观了一会儿自家大哥跟三条三兄弟的胡闹后,蓦地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有人在哭吗?”

“嗯?谁?”

“不知道……仔细听又没有了……”

太阳已经飞过了最高点,开始向西边所在的方向飘去,不过光线依然很足,距离天黑还有很久很久。

“不会是你家的狐狸叔叔在欺负老虎侄子吧?”

听到这话,房间里趴在骨喰身边的小白虎立刻发出低吼,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它好像在说,退才不会动不动就哭。”

“就是!而且小叔叔也不会做那样的事!”

“就是!鸣狐才不会做那样的事!”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对不起……”

小狐丸面对一期时的认错速度非常快,就连头发的光泽都有一瞬间黯淡了下来,只有石切丸向着窗外望了望,然后挪动着略显迟缓的步子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手机响了,让你听错了吧。”

青年来到窗边,点亮屏幕后看了一眼就无奈的将手机放了回去。

“唉……前辈到底在搞什么鬼……”

“狮子王君又找你了?”

“101个未接电话和30多封邮件……对不起我真的不想看啊……明明早上都跟他说过我没事也没有生气,怎么可能为了那种事就生气,又不是他的错。”

“也许是有别的急事?”

骨喰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能有什么事啊,就算鬼上门了都能被髭切吓回去。”

话虽如此,石切丸还是耐着性子又一次打开了手机,他搜索着邮箱,想看看到底怎么了,结果才翻第一条就让他屏住了呼吸。

「膝丸散去了,你能来看看髭切吗??对不起我知道你很忙,可是我一个人也撑不住了,来一下好不好?拜托你了!」

“膝丸……怎么会突然……”

“嗯?那个无声无息的孩子怎么了?”

“别用这种形容词啊你!”

石切丸差点将手机砸到三日月脸上去。

“源氏出事了,我要去看一看!”

“知道了。”

“你们要行动的话再找我,我……”

刚刚披上大衣,准备发动技能狂奔向他第二个家时,训练室的大门非常巧合的开了。

只是,那并不是为他专门打开的,门外只站着有些不对劲的鸣狐。

“……退不在这里?”

“退不是一直跟你在一块儿吗?”

“…………”

“小朋友的老虎还在这儿呢,应该不会跑远的。”

感受到了鸣狐的不安,小狐丸走近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再找找看?他身边应该还带着老虎吧?”

“有一只在这里。”

鸣狐一边低语一边指了指脚下,他的身边也有一只白色的老虎,但是算上骨喰身边的,还是少了三只。

“那三只去哪儿了?”

石切丸迫不得已的缓下了脚步,心也越发的跳快了起来。面前的小小少年开始使用自己的情报技能,不消多时就追踪到了想到的情报。

“…………对不起。”

只是,他对于探索到的结果,第一反应却是抱歉。

“怎么了?”

一期有些担心的挤开小狐丸,抱住了他。

“退跟我都很担心你们这里的情况……中午的时候你们也说差不多了……”

所以不久前我利用老虎侦查了一下这里。

“然后?”

三日月也放下了嬉笑的表情,所有人都开始变得严肃。

“我告诉他没事的,你们已经想出办法了,他哭着说好……然后就回房间了……”

“结果并没有回去吧?退到底在哪儿?”

“……他去来派了。”

这是所有人都能猜到的答案,也是晴空霹雳足以将所有人震得脑壳生疼的答案。

“到哪里了?我去拦他。”

衣服扣子都没扣上的石切丸转眼就想往外冲,却又一次在鸣狐的摇头下停住了。

“已经到了。”

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去了,一共带着三只老虎……”

“他替我们把开始之箭射出去了呢。”

三日月似笑非笑的看了一期一眼。

“原本以为那个小哭包只是个软弱的孩子,还在纠结要怎么开始我们的行动,没想到啊,你们粟田口家这么主动。”

“事已至此。”

一期回答的干脆明了。

“反正鸣狐也没说错,计划该定的都定好了,退只是跑出来第一步而已,接下来就是实施,早点灭掉来派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石切丸……”

“啊,我没事。”

不知何时又退回了屋内的青年,已经捧着手机回好了友人的邮件。

“我没事,我没事,我分的清轻重缓急……我没事的……”

他不停重复着,不知是说给同伴们听,还是想说服自己。

前辈那里,就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去……

“前锋已经上了的话,次锋也得紧随其后才行。”

按下邮件的发送后,石切丸熄灭了手机的屏幕,转身对着兄长们和一期,深深的鞠了一躬。

“那么,我去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就迅速少去了他的身影。

愿此地的所有人,武运昌隆。

久违的解说时间~

膝丸:浅绿色的流离

可以将自己的时间送给他人,为目标续命的能力,不似药研的治愈,而是非常命运性的技能,只要接受了馈赠就能活下去,不过也是个非常死板的技能,植物人接受了时间也依旧是以植物人的形态活下去而已,不会有奇迹发生,膝丸本人的生命也会相应减少。

年少时期,对于生活在狭小世界里的膝丸来说,可以让他付出生命的只有髭切一人,因此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时间全部送给了髭切。

膝丸:常盘御前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技能很容易让本体早亡的缘故,膝丸死前觉醒了第二个技能。抱着遗憾的亡魂是无法成佛归去的,于是他带着死前许下的愿望,以一种奇怪的灵体形式存在了下来。他可以被人看见,也可以用清晰的思维与人交流,但是除了髭切外无法触碰到世间的任何东西,物件,活人都不行。根据巫女的理解,因为膝丸死前许下的愿望“希望兄长可以喊对自己的名字”与髭切相关,所以髭切才会变成膝丸唯一可以触碰到的存在,不过,真相如何她也说不准。

或许只是兄弟俩之间的羁绊呢……

髭切:由良御前

可以听见目标心声的能力,简单来讲就是读心,有点类似爱染的技能,但只能由髭切单方面听见对方心里所想。应该是有范围和人数限制的,但因为只使用了一次就被忘了个一干二净,所以很多信息都不清楚。审神者倒是知道,但是那个时候慈悲的她只会为自己的孩子们悲叹,绝对不会想到去戳破那层本就薄得可怜的糖衣。

好久不见!~( ̄▽ ̄~)~

抱歉啦失踪这么久,不过接下来可能还是要保持神隐状态了,非常对不起等了这么久的大家_(:3」∠❀)_

其实从今年三月份开始我的更新量就已经大幅度减少了,之前骗你们说我生病了,其实不是,我是怀孕了【捂脸】,初期反应非常严重以至于我是真的在床上躺了好久好久,现在虽然好多了,但是身体也是大不如前,不管用电脑还是用手机码字,写了一会儿就会非常累,脑子也不大好使,一孕傻三年可能是真的。゚(゚´Д`゚)゚。

接下来就进入不定期更新的mode 吧_(:3」∠❀)_【明明之前就已经是不定期了啊喂!】我也想尽快把坑填完的,但是奈何身体素质跟不上想法……现在是每天写一点,想到啥了就写啥,进度龟速到我都受不了自己了_(:3」∠❀)_

不过不过,请不要取关哦!╮( ̄▽ ̄)╭就当我是休了个长假吧,结束后一定会调整状态赶快回来的!我还有好多故事想写出来给你们看的哟!

啊还有……万事屋的本子还差几本就卖完了哦期待有孩子可以把它们领回去!グッ!(๑•̀ㅂ•́)و✧

【石青】当卧底还是当巫女?这是个问题

晚上好!_(:3」∠❀)_

歌仙倚靠在街角的一堵墙壁上,借着打火机残存的油星点燃了一支香烟。

这堵墙不知存在了多长时间,歌仙隐约觉得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它,如今年久失修,苍白的石灰簌簌的蹭了他一身,搞得他从头到脚灰蒙蒙的,一点也不风雅。

不过歌仙兼定也懒得管这些,他看着远去的晚霞,吸尽最后一口烟后重重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世间到处都是忧思烦虑,为了明天饭碗而恼的人不止他一个。

可纵使这样考虑,歌仙的眉头也没能舒展开来,在警察局过着朝不保夕生活的他,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后还是得回去那个阴暗湿冷的家中,无处可逃。

啊……若是能变成夜虫随遇而安……

正想着,手机又不知时宜的响了起来,歌仙疲惫的不想睁眼,摸索着按下接听键就送到了耳边。

“喂。”

“……是我。”

“哦,青江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觉得呢???”

远在电话另一头的恶友情绪激动,但是歌仙已经习惯了他的抱怨。

“当初明明说好是三年!可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就快十年了啊混蛋!!”

“冷静点,做卧底嘛,都是这个样子的,我建议你多去看看心理医生。”

“你怎么不去看啊?!你们要的罪证不是都收集差不多了吗!再不让我撤退,我、我……我就要……”

“你要怎么了?”

“……我就要在三条组结婚了啊!!!”

“…………噗。”

“你笑了?”

“哎,糟糕没忍住哈哈哈哈哈!!”

“玩蛋去吧你!!!”

成功帮助歌仙甩开了人生阴霾的青江恨恨的挂断了电话。

仔细想来,青江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同意去做卧底的。

当时区警局人手还不多,只能解决一些偷鸡摸狗的小案子,那个秃了顶的中年局长在苦思冥想了整整一年后大彻大悟,坚持认为人这么少完全是因为业绩不够的缘故。

“再这么下去你们一辈子就荒废了!!你们想这样吗?!”

“不想!——”

在歌仙的带领下,他们这一班当时是口号喊的最高最响的,宛若被洗脑一般为了当月奖金疯狂的给领导捧场。

“要不要出人头地?!”

“要!——”

“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想!——”

“去把那个最大的黑道组织三条组干掉吧!”

“好!——哎哎哎???”

因为惯性原因声音没能收的住,而等大家回过神的时候,局长一只大手已经拍上了歌仙的肩膀。

“太好了歌仙君,有此野心,未来可期啊!好好干!”

“这……这……”

这特么要怎么干?!!

三条家光是一个街道的人数就是警察局的几十倍,内部结构更是复杂错结,外人根本理不清头绪,完全不是说干就能干的。

“都怪你啊我就说了那种糟老头子惯不得的!”

“谁能想到他老年痴呆提前来了啊??”

“要不这个月奖金别要了吧?”

“不行的蜂须贺,我家那个熊孩子快开学了学费还没着落呢!”

“小夜也要升小一了……不知道江雪哥找到合适的学校了没有……”

“唉……”

一群为钱所困的人愁眉苦脸,最后抽签决定先用最老套的卧底法试探一下。

然后青江就中了标。

然后他就被歌仙毫不留情的安排了进去,跟着一群不良整日厮混,为了防止真的被洗脑成不良每晚还要背诵好警员守则。

这特么……当初还不如不要奖金呢!!!

其实平心而论,青江干的挺不错,他会说话,也有脑子,再加上有警察局的幕后支持(虽然是只有十几个人的小警局),带着旁人躲过了几次警局的所谓围剿后,他很快爬了上去,平步青云,步步高升。不仅如此,笑面青江长的也非常好,是非常适合黑道的那种好,一双丹凤眼左右异色,挑眉轻笑的时候邪气得不行,就算日常被刘海遮去了半边的面庞,那阴邪俊秀的形象还是深入人心。

说得再直白一点,长这么婊,一看就不是好人。

第一次听到这个评价的时候,青江表面笑嘻嘻,内里把对方骂了一万遍。

你才不是好人,你全家都不是好人!!

而跟他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三条家族一把手,大佬中的大佬,三日月宗近是也。所以仔细想想,青江腹诽的一点也没错,三日月完全担得起这句话,而他那同样不是啥好人的二弟,不是啥好人的四弟,还有不是好崽子的老幺一排遛儿的坐在他后边,跟着大哥一起看着青江笑。

虽然这笑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但是青江很高兴,异常高兴。

能见到大佬只有一件事,他又要高升了。

高升意味着更大的权利,他很快就能把这一家子送进监狱获得解脱了。

“青江君,最近活儿干得不错哟。”

“您过奖了。”

对面笑,他也跟着笑,大家一副和和睦睦其乐融融的温馨表象。

“我特别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孩子,也希望你可以更好的为三条组效力,有没有兴趣玩些更大的呢?”

“能得到您的信任是我的荣幸,在下定会更进一步,不负您的期望。”

“哈哈哈,真会说话呀,我就喜欢听年轻人说些甜甜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

看起来年纪一点也不大的蓝发美人温柔的笑了。

“不过青江君,我可没说我信任你啊。”

什么??

这句话相当危险,青江立刻竖起了全部的警觉。

“抱歉,在下僭越了。”

“你事情办得是很漂亮,但想让我们完全信任你,还需要你解释一下这个哦?”

丢到他面前的,是一份履历,是他就任在警察局里的档案。

“…………”

歌仙啊!!你们怎么做的保密工作啊!!!

“这是怎么回事呢青江君?”

“哈,原来是这个,说来话长了……”

反正最坏就是个死,青江稍稍冷静了一下,接着就开始现编现卖。

“我确实在警局待过一段时间,但是现在早已断了个干净。也是拜这段经历所赐,我才能深谙那群条子们的心思,知道该怎么跟他们绕圈子。”

“哦?是这样吗?”

“没错。之所以瞒着没说……嘛,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说了反而会影响同伴之间的关系不是吗?”

“确实会有影响呢,那么,是什么原因没再继续做警察呢?”

“…………”

爱刨根问底的老大真的烦。

“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他不知道三日月到底查到了什么,所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是多小多小的小事呢青江君~”

“……跟同事相处不太好。”

“不像啊,在我们看来青江君明明是八面玲珑见鬼说鬼话的好孩子呢。”

是啊我现在就在说鬼话。

“谢谢夸奖,有可能是八字不合吧,这种情况也正常,就算再怎么能言善道,偶尔还是会遇到一语不合就相互针对的人。”

“哦,是这样?”

“没错,就是这样。”

反正,若是卧底身份暴露了,那不管说什么都是死罪,可如果还没暴露,青江只要为自己编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就还有希望。

“警局里有个叫歌仙兼定的条子,没见过比他更难相处的家伙了,天天到晚念着听不懂意思的和歌,还非要我们跟他一起念。一有加班就借口要照顾自家孩子全推给我,结果几块钱的加班费都要跟我计较!”

一开始是为了让对方相信,说到最后就干脆都变成了青江自己的私愤。

“而且有些事情他较真的不得了!我明明没那个意思他硬要往坏处想,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跟他待下去!”

“哎呀哎呀,这么严重的吗?还是第一次看到青江君这么激动呢。”

“总之相性不合,所以我一怒之下离职了。”

“加入我们之后也有遇到过他吧?”

“有啊,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超开心的。”

“哈哈哈,年轻人引人注意的方式还真特别呐,那么希望他关注你吗?”

“也不是那么说……嗯?什么?”

希望他关注我???

“其实青江君还是挺在意那位警察先生的吧?”

“不不不绝对没有,怎么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我刚刚说的都是真话。”

为什么会这么说?我理由编的不好吗??

不至于啊……

“不用辩解了,我可是查得一清二楚呢。”

“…………”

完蛋了。

青江看着三日月逐渐阴险的表情,觉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你离开警局的原因,是这个吧?”

又一叠薄薄的资料被丢到了青江的面前,他屏住呼吸,半天不动一下。

“怎么了?别害羞呀~”

“那、那个……嗯?害羞??”

从资料袋里倒出来的是一张照片和一份报告,照片青江见过,是有一次歌仙穿的衣服小了一号,在做负重训练的时候崩掉了足足三颗扣子,当时他还嘲笑歌仙是大猩猩,躲到身后张开手臂测了一下对方的胸围,刚刚好被宗三拍了下来。

至于边上的通报,他第一次见。

「撤职处分:一班警员笑面青江恶意骚扰男同事,甚至在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不顾廉耻强行袭胸,还揉了足足一分钟之久,令对方产生心理阴影久久不能开工。针对此等恶劣行为,现对笑面青江做出革职处分永不录用!还请其他人引以为戒!」

“…………”

“哈哈哈,话说手感怎么样?”

“不记得了……”

“哎呀,没想到青江君好这一口,我这样的没指望了呢~”

“呵呵……您别吓我呀……”

“嘛,不过你没有亲口把这件事说出来,所以诚信监测不合格哦~不应该害羞的呀,哈哈哈!”

“呵呵……是的呢……”

“但是出了这种事,确实没办法再去做警察啦,这个我们还是很放心的,羽入町的工作就都交给你了。”

“啊……非常谢谢……”

“噗~如果有看上的对象不用客气哦,我们不会处分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哈你妹……

青江毕恭毕敬的鞠躬道谢时在心里骂了一万句道上学来的脏话。

后来,他打电话给歌仙大吵了一架。

“你特么暗恋我吧!?所以才yy出这种通报来黑我!!!”

“没办法啊!你怎么不夸我机智呢!!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发现你老底丢了,你现在已经躺在东京湾了好嘛?!”

“那也编个正常点的理由吧?!我看起来像是会对肌肉男感到性奋的人吗?!还不顾时间不顾地点一秒发情哦?!”

“哎?原来你不是吗?我记得之前你谈到那方面都很积极的啊?

“我童贞,谢谢。”

“不可愣!!!!!!”

再后来,或许歌仙说的也没错,三条家非常自然的接受了青江日天日地欲求不满的泰迪属性,把他带到一线大佬的位置后放心的给了他一整条街来管理。青江在有了更多机会搜集罪证的同时,也遇到了更多的应酬,几乎每晚,他们浩浩荡荡一波人外出作乐,待在光线昏暗的酒吧里面喝酒胡闹,人人身边温香暖玉,只有青江,左右各坐一个肌肉发达笑容暧昧的绅士先生。

再根据他为了应酬不得不赔笑喝酒的设定,青江觉得自己才是被嫖的那个。

因着这件事埋下了疙瘩,再加上卧底也做得够久了,青江越发萌生了退役的念头。他拼了老命的努力干活,努力工作,努力卖笑,恨不得连三条祖上八辈子的八卦都挖得一干二净,但是证据越积越多,青江在三条组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就是不见歌仙他们有进一步的行动。

“你们倒是出动啊,现在警局人数也发展了很多了吧?”

“是啊所以打不打大鱼好像都没差……”

“喂???”

“还有那个……局长他快退休了……”

“所以呢??关我什么事啊?当初是他要干的啊!”

“万一失败了就是他晚节不保……怎么可能干啊……”

“那我……”

“再等等啦……”

歌仙只是个小班长,当然没有下令进攻的权

利,青江也清楚这一点,所以除了敲打歌仙,他也会尝试着算计三条组内部。

“青江君你最近有些懈怠哦?干的活没以前那么漂亮了哦?”

“非常抱歉。”

这是他的第二个计划,把事情控制在一个平庸的水平线上,这样三日月就会因为他的无能而失去兴趣。

“出什么事了吗?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没有没有……抱歉,下次我一定努力。”

呵呵,下次努力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也不可能的,一不小心做过了我可是要进局子的。

“是因为五月病吗?属下们都汇报说你懒散了。”

“哈哈,是他们年轻人活力太足啦,我正想提拔一些积极的上来呢。”

提上来我就可以下去啦~

“哦哦,青江君年纪也大了呢。”

“对啊,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估计也过不了多久了,跟我同龄的差不多都成家了。”

“嗯…………”

漂亮的黑帮教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确实呢,也是时候了。”

那句话让青江内心舒坦了不少,接下来的日子也尽可能的将偷懒躲事控制在不死罪但也不出众的范围内,三日月貌似对他失去了兴趣,一直没什么大单子交给他,拖了一个多月才再度召见他说让他去接某个人。

“我三弟要来探亲,请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明白,请您放心。”

三日月的三弟,青江此前还从没见过,他只听说那个男人与众不同,不仅完全没有沾染家族事物,就连本家都很少回来,躲在没有人烟的小村子里不知在忙些什么。

“这多半是障眼法,兄弟五个有四个都是黑的,剩下那个怎么可能白的了?”

“估计躲在某个小地方洗钱或是种违禁药品吧。”

“那看来可以挖的点很多啊……呵呵呵……”

“你不觉得你笑得很狰狞吗?”

“没有哦,绝对没有哦~”

呵呵,一报还一报,他哥不让我安生,我就搞他弟!

在跟歌仙沟通的过程中,青江确定了下一步的计划。等到传说中的普通人三弟前来探亲那天,青江非常殷勤的打扮了一番,守在车站风情万种的张望了老半天,人群差不多都散干净了,他这才注意到身边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妹妹头。

“是青江先生吗?”

“唔……石切丸先生?”

“对,是我。”

天惹,这也太土了!

你大哥妖艳贱货二哥狂系野兽四弟胸围傲人幺弟虽然还看不出发展方向但也多半正不了,你居然好意思梳个妹妹头穿着春秋衫就往大马路上走?

“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想到你就坐在我旁边呢,旅途辛苦啦~”

虽然心里腹诽,青江还是笑眯眯的去接行李,结果刚伸出手去就发现石切丸的东西少到一个单肩包就能装下,完全用不着他帮忙。

“不会啊,四个小时的路程而已。”

气氛有点尴尬,正当青江犹豫要不要把手缩回来的时候,身边的男人站了起来,非常客气的挽住了他。

于是,气氛更尴尬了。

“咳咳,四个小时也很累啦,石切丸先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神奈川。”

“你走路来的???”

从神奈川到东京到底是怎么花掉这四个小时的???

“火车开的有点慢。”

男人一脸温和,说话音调也是低低的非常好听,看起来不像骗人。

“这样……不过神奈川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到三日月先生身边来干呢。”

“我也想,不过不行啊,他安排不了我的工作。”

“哇~是什么样的厉害工作啊?”

“我在神社里面当神官。”

“哈?”

“非常简单的工作呢,让你失望了。”

“……不、不会。”

某种程度上来说一点也不简单。

“没想到你会去做这个……明明还年纪轻轻。”

“我也不小啦。”

“平时也是住在神社里?”

“嗯。”

“除了神事就不做别的了吗?那也太无聊啦~”

“闲暇的时候我会看书。”

“石切丸先生多大了啊,过得都是老年人的生活啦。”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啊。”

闷葫芦一个,不管青江使出何种手段,问出来的信息汇聚到一起就是——

走在他身边还跟他手挽手的这个男人,是个无欲无求淡泊名利岁月静好的五好青年。

这一家子差别这么大是在搞笑吗???

而到了晚上的接风宴,青江更进一步的确信了,这家人特么的就是在搞笑。

“我家石切丸怎么样啊青江君?”

喝了点小酒的三日月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是个非常不错的人呢。”

青江非常客套的说着客套话。

“哈哈哈,你别嫌他不懂情趣就好,我家石切丸可是非常踏实的。”

“嗯嗯,看的出来。”

他在应付的时候眼角瞥到一边的老实人,石切丸貌似也正看着他,视线相交的同时有些开心的笑了起来。

“他以前说想做神官,我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的跑去神奈川付诸行动了。嘛,这样也好,可以过过平静的小日子,青江君也期待那样的生活吧?”

“是啊,您太了解我了。”

不管干什么都好,只要不做卧底就行了。

“哈哈哈,身为上司这点还是要为下属考虑到的嘛~如何?那就定下来吧?”

“哎?定什么?”

“订婚啊,成家之后你就能安下心来好好干活了吧?”

“哎???跟谁?”

“石切丸啊。”

啪的一声,青江当场捏爆了手里的玻璃杯,酒浆和血迹溅了三日月一身的同时还把宴场内至少十来号人惊得拔出了枪,差一点演变成大型骚动。

“……这么激动的吗??”

三日月抹了一把脸上的酒,幸好玻璃渣滓没蹦上去,不然青江可能要当场切腹谢罪。

“我……你……”

“都说不出话来了?不用啦,这是一个合格的上司应该做的,你那么想成家,我当然要成全你啊~”

谁想成家了??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啊!

“我……”

“你的下属们也说你是因为思春期所以才比以前少了那么多干劲儿的,接下来别让我们失望哦~”

“…………”

“不用担心,我刚刚问过小石了,他对你也很有好感呢~我都把亲弟弟送你了哦,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

“那个,我……高攀不起……”

“怎么会,你可是我重要的部下啊,以后还是一家人了,亲上加亲多好,要永远在一起哦。”

青江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一头栽到三日月身上。

再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青江已经记不清自己出来了多少年了,他只是委屈的觉得所有人都背叛了他,就连认识多年的好朋友在听到他的危险处境时都能笑出声来,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他把手机扔回口袋里,捂着脑袋跑回会场的时候,再一次的撞见了他一点也不想遇见的人。

“怎么了?喝醉了吗?”

石切丸有些关切的摸了摸他的额头,但是随即便被青江躲开了。

“没事没事,我很好,我非常好,石切丸大人您这样子我会折寿的。”

“嗯?不会啊,这又不是下咒。”

你居然听不出来我在骂你吗???

“那个……我觉得今天的事情……不是,你不觉得今天的事情有点那个吗?”

“什么?”

“……你好像被你哥卖了啊。”

“哦你说这件事。”

老实的男人露出了老实的微笑。

“本来我还在想,他怎么会突然把我叫回来呢,结果是为了你。没关系啊,如果是青江的话,我可以的。”

“…………”

“难道说,你觉得太突然了?”

“我……”

“哦呀,我还以为你已经接受了呢,明明下午见面的时候都主动挽我了。”

“不不不,其实那个时候……”

“还特意打扮过,很好看。”

“这是礼仪……我只是……”

原本觉得石切丸是可以听懂解释的对象,青江正想要全盘托出的时候,先一步看见了从石切丸身后墙壁那儿探出的脑袋。

一,二,三,四,不多不少,正好四个,为首的三日月还伸手比划了一个难看的爱心。

“是啊那个时候我对您一见钟情。”

青江要不了一秒钟就想完了后果,哽咽着说了违心的话。

于是,卧底警员和三条三少的恋爱就这样开始了,青江现在除了要当卧底当黑帮,还得当个嘘寒问暖的好恋人,一天不跟石切丸说话就会有八卦属下给三日月小狐丸他们打小报告,说青江要闹分手,搞得他蔫得更厉害了。

“啊……看见窗外那片叶子了吗石切丸……等到它落下的时候……”

“我们就结婚吗?”

“呃啊!”

“我开玩笑的!别吐血啊青江!”

要不了多久,青江就面如死灰,神采全无,最后干脆躲在家里称病不出。

石切丸来看他,还带了自家神社的护身符。

“看起来很严重啊……到底怎么了?”

“我得了一结婚就会死的病……骗你的。”

“要快点好起来哦。”

前来探病的男人低下头,靠近他后轻轻的跟他蹭了蹭脑门,一副小心谨慎害怕他不适的样子。

“嗯……谢谢……”

这样太犯规了。

心里不满的抱怨了一下,青江刚想将男人拒之门外,石切丸就恰到好处的拿出了自己带来的伴手礼。

“我带了限量版的蜂蜜蛋糕,吃点甜的会舒服很多哦。”

“请进请进,不用客气。”

甜品加上善解人意的微笑,已经连犯规都不算了,根本就是开挂。

更挂的是,这个老实人住下不走了。

打着照顾他的旗子,石切丸霸占了青江家的客厅,除了为他做饭打扫以外,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不吵不闹的在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他喜欢坐在办公室的地板上看书,或者摆弄纸片一样的东西,据说是在做御币。独居惯了的青江一时间适应不了这样的同居生活,只能拼了老命的努力好起来,接着废寝忘食的投入到工作上去。

有警局的工作,也有三日月布置给他的清道夫活计。

“我一直做着这样肮脏的工作呢……你真的不介意吗?这与你的信仰有悖吧?”

“嗯?青江指什么?”

“就是……你看,我今天去收保护费了,摔碎了餐厅的盘子,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没给钱。”

“啊?”

“我还去讨债了,砸了一户普通人家的门,恐吓说要搞他全家。”

“哦,要我帮你祛除污秽吗?”

“这……”

“我经常帮三日月他们祈祷,以后也会加上青江的份。”

也是了,这家伙的大哥二哥十几岁就出来混,这点程度的吓不了他。

“对不起石切丸,其实……我是个警察。”

“哦。”

“哦?没别的感想了吗??”

“啊?我早就知道了啊。”

“什么???”

“青江是警察的事,我知道啊,还知道你因为性骚扰男同事被革职了,没关系,我不介意,我……”

“不不不打住!我不是说这个!”

我是卧底啊!

但是没用,石切丸歪了歪脑袋,貌似没听懂。

“我觉得我不是个好对象,石切丸……”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青江?”

“我连我自己都顾不好,要怎么照顾你呢?”

“啊……这样……”

“是啊,你将来可是要侍奉神明的人,而我……”

“我明白了青江。”

“真的明白了???”

“嗯,放心吧。”

然后,这次不等青江生病石切丸就搬进了他家。

非常正式且光明正大的搬了进来,理由是照顾青江。

这日子没法过了。

自从石切丸搬进后,青江与歌仙的联系也少了起来,就算偶尔发个邮件也是小心翼翼做贼一样,发完还得秒删,时间一久青江就连邮件都懒得搞了,反正再怎么抱怨警局也不会有所行动。

要等三日月放弃他似乎也没个底,只要石切丸满意,三日月甚至可以把整个羽入町送给青江随他玩,玩坏了都不要紧,不开工更是不要紧,正好多抽些时间陪陪他弟弟。

于是青江现在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缩在沙发上偷偷的瞄一眼家里从天而降的房客。

好吧,其实平心而论这家伙长的也还可以,是青江喜欢的类型。

眼睛更是罕见的紫色,笑起来很可爱。

唉……如果他不是三条家的就好了。

青江想着想着,拍了拍脑袋,强迫自己快点把这荒唐的念头赶出去。

就算不是又怎样,难道真的要跟男人结婚吗??

不过貌似性别不是大问题,最重要的是喜欢……

嗯……娃娃脸,有着好看的眼睛还好脾气的家伙,怎么可能不招人喜欢呢,太作弊了。

而且会做饭,会打扫卫生,在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不召唤就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当男友简直再合适不过。

不由自主的,青江又一次看向了石切丸所在的方向,男人大概是觉得太热,脱去了外套,下一秒,那暴露在外的胳膊上的肌肉让青江差点自插双目。

根据两人的体型对比,青江可以肯定自己才是被上的那个。

一段时间后,某天石切丸拿着卷尺,说是想量一下青江的衣着尺寸。

“你要做衣服给我?”

“我可不会啊,是要送去裁缝店的。”

石切丸的手指擦过他的腰际,有些痒痒的。

“裁缝店?现在这个年代还有需要专门送去裁缝店做的衣服吗?”

“当然有啊,有很多呢。”

有很多吗??

青江仔细想了一下其中的可能性,然后蓦地惊出一身冷汗。

难道他在说婚服???

“呀……那个,石切丸喜欢西洋风还是和风呢~”

尽管内心慌成狗,青江还是不得不堆起笑容面对对方,试图套话。

“我?我肯定是和风派的呀。”

承认了!要来真的了!

“你不觉得西洋风穿起来更性感吗?”

“和风比较神秘吧?”

“哈哈石切丸真保守。”

不管你给我做哪个我都不会穿的。

等到青江浑身僵硬的给量完了尺寸后,石切丸突然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他。

“跟我回神奈川吧?”

“哎??”

一下子离到这么近,近到耳边就是男人若有似无的呼吸,青江的耳朵和脸很快红了起来。

“青江也不喜欢这里吧?你跟我是一样的,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懂了。”

“石切丸……”

“青江不适合这里,三日月说你懈怠了,但其实你是不想这样过下去了吧?”

“…………”

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的心声。

三年复三年,复完又三年,这么久以来,除了那些知根知底的旧友,只有石切丸准确说中了他的心事。

“所以,跟我回神奈川去吧,在那里三日月管不到我们,也不用担心生活问题,我一直在找同伴,而青江……”

你可以成为我的伴侣吧?

告白来的突如其来,令青江一时无语凝噎,他不知跟石切丸说了多少次不走心的我喜欢你,现在亲耳听到才明白这番话的重量。

“我……”

“当然,你也不需要那么快做决定,先跟我去神奈川住几天怎么样?若是青江也喜欢那里,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你还真是……”

明明可以霸道一点,却温柔似水的等着我投怀送抱。

“有点过份呐石切丸……”

“我想等青江一步一步的爱上我啊,等到你同意的时候,我就把做好了的衣服送给你。”

男人轻轻的咬了一下青江的耳垂,虽然力道不到,青江却觉得那里滚烫的像是要滴出血。

向三日月告过假后,两人很快投入进了行李的整理中,青江什么都没干,全程都是熟悉了家务的石切丸在帮他忙活。

这个时候离开也是件好事吧……

如他所愿的远离了黑帮纷争,而警局那边,反正他们也不愿意出手,有他没他都不差。

干脆等到了神奈川后在给歌仙上个马后炮好了,相比之下还是他对不起我更多一点。

想到这里,青江也越发心安理得起来,傍晚还跟来不及准备晚餐的石切丸出去大吃了一顿,虽然即将前往的是不知哪里的小乡下,青江却没有丝毫的紧张。他其实是个不喜欢挪地的家伙,每次去新环境前都会颠来复去的睡不着,这次却莫名的安心。

或许是身边这个家伙的缘故?

回去的路上,青江靠着石切丸的肩膀想。

自己该不会是……真的恋爱了吧……

不不不,应该不是的……只是相较于黑帮老大和卧底,陪着这个老实的家伙去乡下才是上上之举。

次日一早,属下们就自发安排好了车子,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活像是嫁女儿,就差没放两串鞭炮了。

“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办好事情的!”

“嗯嗯我超放心的。”

我都不干活快半年了,交给我做事才该不放心好吗?

“大哥你啥时候想通了,说一声就好,兄弟们份子钱都存下了,一分都不会动的!”

“不要准备的这么快啊!”

好不容易上了车,结果只开到半路就又一次遇到了不顺心的事,三日月的豪车们在路上一字排开,排场大的跟家里孩子娶亲一模一样。

“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你们可以留在我身边啊……”

“我们只是去神奈川玩几天没说定居……”

“也是呢,拜托你了青江,如果你能帮我把小石劝回来的话,我可以连朝阳町也送给你的!”

我可以不要吗??

甩掉烦人的三日月后,青江再次坐回车后座时已是汗流浃背,面色惨白。

“有完没完啊,至于吗……”

“哈哈,他们确实是夸张了。”

“太夸张了。”

青江回过头,还能非常清楚的看见三日月在跟他们挥手道别。

“你大哥还真挺喜欢你的。”

“他对每个家人都这样。”

说着,轿车发动了起来,只是这次连二档都没换上去就来了个急刹,非常非常急的那种,害的青江差点撞上前座。

“又怎么了?真的没完没了了??”

他捂着鼻子抬起头来,惊恐的发现四面八方涌来了大量的警车,将他们团团围住后堵死在内,那副架势完全就是要抢亲。

“怎么回事???”

“来抓三日月的吗?”

石切丸一副并不怎么着急的样子,但是青江在看清来者的首领后差点瘫倒在座椅下。

“混账三条组!!!”

歌仙穿着紧绷绷的警服,一边握着手枪一边带领大量警务人员从车上滚了下来。

“啊咧?警察?勇气可嘉啊。”

随着三日月的示意,早就严阵以待的黑帮成员们也纷纷掏出了家伙。

“敢在我弟弟的大日子里闹事,光是你们的命可不够赔呢。”

“废话少说受死吧!今天就用你们的性命为我家青江殉葬!!!”

“怎么?冲着青江来的?啊等一下你不就是那个被袭胸的条子吗?原来是想打击报复?别想了青江已经有石切丸了,他的胸肌比你强一百倍。”

“没想到你让自己弟弟接近青江是出于这种打算!亏我还以为你弟弟查不到案底可能是个老实人,居然趁着我们的松懈下此毒手……可恶啊!青江我对不起你!干掉这群人我就以死谢罪!!”

“你们俩有好好听对方说话吗?!为什么身为旁观者的我一句也听不懂?!”

拼着最后一口气从车里爬出来的青江挡在了两波人中间。

“歌仙你什么意思??我死了???”

“啊……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青江的灵魂……”

“脑子坏了就回家睡清醒点再来啊!谁说我死了?!”

“哎难道你没死吗?你都失联那么久了啊不管怎么发邮件都不回……昨天晚上宗三去你家结果只看到几个箱子,大家都以为你被分尸了……”

“他都到我家去了就不能把箱子打开来看看吗?!不过我要谢谢你啊歌仙……你们是一听到我死了就立刻行动了吗……”

顶着如芒在背的压力,青江在处理完了歌仙这边后才敢回头对上三日月冰冷的表情。

“哈……真是没想到呢青江君,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三日月的眼睛微微眯着,让人不由得感到恶寒。

“我低估你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辩解什么……”

“骚扰了男同事还能继续在警察局工作,真是好手段啊!怎么办到的?”

“出乎你意料的是这件事吗!?”

“啊啊……我也有失策的一天呢。”

三日月摆摆手,属下们立刻抬起了手枪,而歌仙一方也不甘示弱,纷纷进行了瞄准。

“都到这个地步了,不打一架也说不过去吧?”

“等着进监狱吧三条老贼!”

“喂喂喂你们……”

虽然此前青江一直期待着三条被端掉的一天,但是现在……

现在,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拜托啊,别在石切丸面前……

至少也不要在他的面前……

就在刚才,他的卧底身份被爆了个一干二净,如同被剥去了全部的衣服一样,他的形象在石切丸面前彻底破碎,散落成齑粉。

“…………”

青江绝望的回过头,发现石切丸也正看着他。

他们俩一直是这样,默默的,默默的,用眼睛专注的追着另一方的身影。

原来不止石切丸是这样,我也是这样啊……

他很想再笑一次,但嘴角怎么都上不去,身后战事一触即发,面前所爱也即将……

“你不走吗?”

眼睛被蒙住了。

“哎?”

“青江不走吗?围观很危险的吧?”

男人捂着他的眼睛,将他抱上了车。

“走吧,再不走的话,到神奈川又要晚上了。”

“你不管你哥了?啊不对,你没搞明白状况吗我是卧底啊,我害了你们三条组……”

“放心吧三日月没那么容易被搞死。”

“这……”

“而且,青江是警局的卧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犯法啊。”

“不是,但是三日月他……”

“他的生意从来都跟我没关系。”

关车门前,石切丸远远的跟三日月打了声招呼。

“老样子,一会儿在车上给你做祝祷啊。”

“好,多谢了。”

“别欺负青江的朋友。”

“放心,随便玩玩而已。”

“嗯。”

关上车门后,石切丸摸了摸青江的头发。

“听见了吗?所以放心吧。”

“不不不这完全放心不了啊好嘛?!!”

你们在干什么?过家家?

石切丸伸出两根手指,一左一右按着青江的嘴角抬了上去。

“青江还是笑起来更漂亮哦~”

“…………”

“好了,接下来是祝祷的时间。”

男人拍拍手,从包包里掏出了御币。

最后还是等入夜深了才到达的目的地,青江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车仿佛开的特别的慢,搞得他听着石切丸念诵的声音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歌仙刚刚好给他打了电话。

“完全打不过啊……我还算好,那群新手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黑帮对手,别说抓人了连三日月宗近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哦。”

“不过万幸我们也没啥损失。”

“……哦。”

“你很生气吗青江?都不肯跟我说话。”

“你觉得呢???”

我被你坑得还不够惨吗?

“咳咳……可是我一听说你出事就立刻带人来啦!都为你抗命了!”

“哇太感动了歌仙,那么请问你什么时候被革职呢?”

“革职不会的啦,这辈子都不会了,三条没把这件事闹大,老头子也想保晚节,所以大家全当无事发生过。”

“很好,我会去举报你们徇私枉法加渎职,等着吧。”

挂掉了电话,青江看了看守在一边等他下车的石切丸。

“到了吗?”

“嗯,这里就是我工作的神社。”

宁静肃穆的神社看起来不大,但是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即便很久没有住人,鸟居下的石板路也是一尘不染。

“看来还是有参拜客来过的,钱箱里的钱变多了。”

向里走了几步,石切丸捧起钱箱摇了摇。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想的小了很多?”

“比起神社,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你的事。”

“哦呀,我的荣幸。”

“我说你啊……”

“还在觉得不可思议吗?但我跟三日月他们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啊。”

说好的不插手就是完全不插手,他那里发生了什么事,遇见了什么人与我无关,我只在意自己的所遇所求。

“青江就算在三日月那里变成通缉犯也不要紧,他是不会来我这里抓人的。”

“如果我害死了你大哥,你就不可能这么淡定的跟我说话了吧?”

“要是真有可以害死三日月的存在,我倒想看看呢。”

钱箱后面就是注连绳,石切丸摇了一下后恭谨的鞠了个躬,然后示意青江也做同样的动作。

“他可不是一个区警局就能撼动的,不过青江的卧底工作做的真好,难得看到三日月震惊的表情。”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他向来都习惯把所有的一切掌握在手里,但是我不喜欢那种感觉,所以离开了他,现在青江也是了。”

等到青江也鞠躬结束,石切丸这次挽起了他的手。

“我就说过吧,我们俩是一样的,青江不适合那样的生活,我也是,所以……”

可否与我在这神社中度过此生呢?

“……这种氛围下也没法拒绝吧?”

果然是个爱犯规的家伙。

“这是同意了?”

“别逼我说那么清楚啊……”

话虽如此,青江还是渐渐偎依了上去。

有了依靠的感觉,很温暖。

“呐,把你准备的衣服送我吧。”

“你愿意穿吗?”

“反正也不得不穿了吧?”

“哈哈,是呢。”

来到房间,石切丸郑重的从背包中取出了那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

“试试看吧,一定很合你。”

“嘛,毕竟是你亲自量的尺寸呢,怎么样?我不小吧?我是说体型哦~”

带着一点羞涩和一点甜蜜,青江一点一点解开了那个包裹,捧起了通往幸福的……

“哎?”

等一下,好像不太对。

包裹里面装着的是一套白绔红裙的巫女服。

“这啥?”

“巫女服啊,如何?和风款很神秘吧。”

“为啥给我这个?”

“我的神社里还缺个巫女,青江这么漂亮,一定没问题的~”

“你缺的就只是巫女吗?!”

把我的白无垢交出来!!

青江捧着裙子就扔到了男人的脸上,一副气势汹汹不给说法就离家出走的架势。

不过貌似,他已经走不了呢。





你们说!!你们评评理!!!

这个人是不是丧心病狂?!!。゚(゚´Д`゚)゚。

刀剑戏话:一起走吧

目录:(o_ _)ノ

晚上好~

本篇有高能,不好打tag系列(┬_┬)

突然发现我好几篇没有弄目录了……咳咳等有时间了慢慢来,我还有好几篇没有回复了呢QAQ


刀剑戏话:一起走吧(1)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而镜中的人也在无比真实的望着她。

她们互相望着彼此的一头黑发,没有花白却稀疏了不少,面容咋一看起来还是如少女般娇嫩,可只要凑近就会发现遍布其上的无数细纹,伸出手,她在触摸梳妆台时最先发现的是自己手背上松弛下来的皮肤。

啊啊,但是不要紧……

审神者笑着,继续去拿首饰盒中的彩饰梳子。她一下一下的梳着自己的头发,看着死去的细碎头屑被全部捋下,洋洋洒洒飘落在华丽的单衣上。

今天也会是美好的一天呢。

昨夜的粟田口大火,就好比专属于她的驱邪之火一样,烧尽了女人全身的不痛快。此时此刻的她虽然仍旧显露着老态,内心却雀跃的仿佛又回到了几百年前一样,那尽属于她的时代。

“主上,您醒了?”

“早啊长谷部,你说我带哪朵花好看呢?”

近侍前来问候的时候,女人已经梳好了头发,像久远的从前那样盘了发髻,裂开的发辫中露出玫红色的绒布,那是古时少女们最爱的打扮。长谷部跪坐到女人的身边,替她取了一支银色的发簪,簪子一头是只花纹镂空的淡色蝴蝶,下面坠着铃兰花样的流苏。

“您今天很高兴?”

“是啊,难道长谷部不是吗?”

审神者偎依在他怀里,乖巧的任他将簪子插进发髻中。

“我觉得精神好多了,心里也畅快了不少,不枉昨天晚上粟田口家死了那么多人。萤丸真是厉害啊,在我的影响下居然能诞生出那样的怪物呢,就算是我,也要好好的花上时间想一想除掉他的办法。”

“……您高兴就好。”

“咦?为什么会这么说?”

“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您似乎很喜欢粟田口的孩子们,属下原本担心您会因为他们的死……”

“不会啊,又不是我的孩子。”

“…………”

巫女说的理所当然,于是近侍也别过脸,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不再多说。

“您刚刚说,就算是您,要对付萤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是啊,虽说是我产下的东西,但也有超脱出控制的时候嘛,三日月的高台之阙也是如此,连我都没办法操纵月亮呢,那家伙当真是神明的宠儿。不过啊……”

审神者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她翻过身,趴在长谷部的膝盖上撒娇似的抬头看着恋人。

“现在的发展可以说是非常有趣。”

三条一族顺理成章的对上了来派。

“我原本以为萤丸会杀掉骨喰,那样的话三日月的怒火会来的更猛烈一点,不过没差,不论骨喰活着也好,死了也好,他都必须杀掉萤丸给粟田口一个交代。人情世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呀,更何况现在还搭上了岩融和今剑。”

“但是我们也得小心,万一三日月败下阵来,那月亮……”

“他没那么脆弱的,来派也不傻,当然清楚他死掉的后果。”

“那就好……”

长谷部将手垫在女人的脑袋下面,好让巫女更加舒服一些。

“唉唉,可怜的粟田口,可怜的一期……对他们来说,全部死掉可能会更轻松一些吧?逝者往已,生者却是要在余生中无尽悔恨的呀,又不可能都像骨喰那样睡一觉醒来就忘个一干二净,真是可怜呐。”

嘴上说着同情的话语,女人看向长谷部的眼神中却充满了笑意。

“所以,为了让他们快点解脱,得尽快安排上呢。”

“主上的意思……”

“不用担心的长谷部,我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少,很多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下一个就挑一期吧,弟弟们都死去了,做哥哥的怎么好意思活在世上呢?”

“…………”

“你说,让他死在谁手上比较好?现在这个时刻会对他心存怨恨的人,应该是……啊、谁在那里!?”

女人原本津津乐道的谈论着一期一振的人际关系,却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猛地从长谷部膝上跳了起来。

“谁在那里!出来!!”

“主上??没有人啊,您冷静一点。”

“不可能!不可能!刚刚明明有东西在那里!”

指甲又一次嵌进了近侍的手腕,但是女人的注意力全被那个空空如也的角落吸引了,丝毫不知收敛。

“有人进来了,绝对有人进来过……是谁?会是谁?!膝丸吗??”

“他跑得没那么快。”

长谷部忍痛甩开巫女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口看了一眼,本丸府邸的草丛上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确实没有人,主上。”

回过头,他的主人跪坐在房间的榻榻米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屋内的空白。

“……不对。”

良久过后,她还是如此笃定道。

“绝对,绝对,有人来过……”

尽管看不见身形,但是巫女的直觉告诉她,刚刚的话,被人听去了。

 

破败的小小公园里,战事一触即发。

或者说,在萤丸喊出那句再明显不过的宣战口号时,一切就已经开始了。身披玄色披风的年幼恶鬼与穿着袈裟神似弁庆的高大武僧两两相对,大太刀呼啸出鞘,迎面袭来的则是更为巨大的薙刀,一时间白刃交错,铁器铮铮作响的悲鸣响彻耳畔。

表面上看是一对一的二人对决,实际上参与其中的却远不止二人那么简单。

“作弊了呀,我刚刚明明能砍中的,三日月君用了技能吧?”

“这不是必须的吗?”

自岩融迈步出阵后,依旧淡定自若坐在原位的三日月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我会用钟摆游戏帮岩融回避伤害,同样的,明石国行也在用技能给你辅助提示吧?约定俗成的事情,算不上谁作弊。”

“也是,随便啦,反正是浪费时间罢了,我杀不死岩融君,但是岩融君也杀不了我。”

话音刚落,那把薙刀的落刀范围就产生了偏差,原本以为会落空的刀刃却在眨眼之间瞬移到了萤丸头顶的方向,沿着他的肩膀笔直的劈了下来。

“啊啦……”

右手又没有了。

“不仅是修改概率,连光线操控都用上了啊。”

萤丸闭上眼睛,靠着估算侧身翻滚出一定的距离,这次一直到了薙刀无法进攻的范围才堪堪停下。

“真麻烦,这下明石的两个技能不就都废了嘛。”

“确实如此。”

三日月远远回应。

“我想了想,其实切断明石国行和你联系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让他那双眼睛看不见正确的东西就好了。”

界限眼加千里眼,听起来很厉害的组合,但如果无法正确摄入战场的即时信息,那自然无法给出正确的反馈。

“光是有路径的,你虽然没上过学,但折射与散射应该知道吧。”

“萤丸已经是小学生了哦,如果不是因为要参与游戏的话已经是三年生了。”

“是吗?”

这身高一点也不像。

刚一想完,失去了辅助力量的小怪物就再一次振作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开始依靠声音追寻岩融所在的方向。

“你确定这样可以?”

身为直接对手的岩融问了一句,但是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攻势。

“差不多吧。”

萤丸有着久经战场的自信,而且听力同样具备判断敌人动向的可能,步伐声提示着步数与方向,联想到岩融那样的大块头便能知道他移动的距离,铁器划开空气时会掀起剧烈的风声,就算目不能视,他也能从心中描绘出那骇人兵器横劈过来的角度与气势。

但原以为躲过了薙刀的攻击范围,再度交手时萤丸却还是被一刀腰斩,对半切成了两半。

“啊?”

“别这么理所当然的揣摩你的对手。”

恢复的视线中,岩融并没有一如既往的握住薙刀木柄的中间段,而是选择了不怎么好发力的尾段,使得薙刀的攻击范围一下子多了三尺有余。

果然是奸诈狡猾的大人啊。

“真麻烦……”

摔倒后,虽然裂成两段的身体很快粘合完成,但萤丸的小嘴还是不满的嘟了起来。

“真的很麻烦啊,岩融君和三日月君不觉得吗?辛辛苦苦自以为是的找我的弱点,但从刚才一直打到现在,我可是毫发无损哎,反倒是岩融君。”

他举着大太刀,指向岩融的方向。

“就算有高概率回避我的进攻,依旧伤痕累累哎,不疼吗?再加上我血液里的毒,你到底是怎么站在这儿的啊。”

“不用担心,我习惯了。”

“‘往生’的力量真这么可怕吗?可以让一个本应濒死的人气势如虹的立在这里,还越打越猛?”

“我的能力就是这样的效果,不服就去找审神者大人闹吧。”

“确实不公平,明明小今剑就只能半死不活的躺在家里啊。”

哗啦一下,薙刀赶在萤丸话音未落之前就划了出去,残影连成一片,凝成白光,笔直的朝着萤丸的脖子袭来,但是不惧生死的恶童连躲都不躲,自信满满的将刀刃瞄准了武人的躯体。

“很生气吗?可我说的没错呀,那就是你弟弟的宿命了。”

小小的脑袋被一刀挑飞,浮在半空之时依旧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语。

“他不像你拥有这么方便的能力,现在一定很痛苦吧?飞不起来……不,就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大太刀刺穿腹部,在原先的旧伤口上又添一道,并且赶在岩融禁不住弓起身体的一瞬间,萤丸拔出武器灵活的转了个身,在对方的胸膛之上从左到右深深的刻下一道可见胸骨的痕迹,与之一起迸发开来的还有鲜红的血浆,温热的将一大一小两人全部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你大哥真的超淡定哎,到现在也还是坐着一动不动。”

“……他知道我没打算回去。”

就算是有着越战越勇的设定,高大的武僧还是没耐住这致命的一击,鲜血自口中汹涌而出,沿着萤丸的帽檐滴落到脸上。

“真暖啊,只有我的血一直是冰冷的,还带着毒。”

“不会……只要是人的血那就一定是暖的……”

听着岩融勉强说出的话语,萤丸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咦?你把我当做人来看的吗?”

“难道你不是吗?”

呼吸紊乱,视线模糊,就算如此岩融也还是逮到机会,奋力抓住了萤丸的肩膀。

你就是个超级麻烦超级讨厌……还没家教的熊孩子……

武僧的眼睛都跟全身上下的伤口一样,充满血光,被那视死如归的眼神震慑住,萤丸在最后一击发动之前甚至忘记了逃跑。

往生,使用者伤势越重,越能爆发出可怕力量的技能。

那么在身为主体的岩融在濒临死亡之际,到底能够打出怎样的伤害呢?

要来了。

伴随着心底传来的明石的声音,那一生只可能见到一次的可怕力量,于此时此地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厚砖石拼成的地面自脚下蔓延出裂痕,进而全部崩毁,周围的一切全像是遭遇了狂岚洗礼般,草木连根撅起,路灯弯曲折断,被呼啸着碾压成碎片,就连空气和光线都被压缩了,昏天地暗,呼吸凝滞。

在这样的强压下,人类的躯体当然也不可能完好无损。

萤丸最开始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千斤重的东西碾压着,岩融的两只手轻而易举的压碎了他的骨头, 血肉,一起混合成分不清部分的肉团,不仅是心脏,全身上下所有的脏器都融进了原本名为萤丸的肉酱之中,鲜红的血液这次缓缓的溢了出来,与岩融的和在一起,辩不出彼此,只剩神经顽强的没有断裂,尽忠尽职的为他传递着难以名状的剧痛。

幼童勉强睁着残存的眼睛,用残存的视网膜看着残存的一切。

他的血液是无药可救的剧毒,而那个男人沐浴在他的血浆之中,耗尽了全部力气后用薙刀撑住身体昂首站立,神色平静,。

他说他早已不打算回去,所以这是要跟我同归于尽吗……

但是没用啊,我是死不了的……

可以试的方法都试过了,不论毒杀,击杀,肢解,碾压,窒息,全部的全部都已经试过了,你注定是白白送死。

缓缓的,眼睛的视力似乎稍微恢复了一点,在萤丸可以看到的更远的地方,三日月依旧如同一尊蜡像般,死死盯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他在看着。

他在看着萤丸的血液,看着他红到发黑的血迹蔓延开来,迸溅到自己弟弟的身上,留下铁锈一般的死亡讯号。

不是吧……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勉强愈合的嘴巴在勉强拼凑好的气管的支持下,发出了嘶哑的笑声。

“你在做什么呀……这就是你所想出来的妙计吗?没用的,到底是谁教你的?一期君吗……”

你被骗了啊三日月宗近。

“你被骗了,彻彻底底的被骗了,他只是想你解除对他技能的复制而已啊,哈哈……”

你的湖月只能将同一个技能复制一次,放弃了钟摆游戏就再也不能涉及概率的操控,一期一振绝对是这么打算的。

“就算你看到‘水底太平洋’的全貌,完完整整复制了我的技能也没用的,不,不如说,在复制到全部后你会有更深的体会吧?这已经完全是你的技能了,所以你一定可以感觉到的……”

我的毒无药可解。

“之前电话里那么说是骗你的……这大概会是你输的最惨的一次吧?”

恢复了一半身体的萤丸躺在地上,看着远处那个美丽的男人终于站起身,来到他的身边后扶住摇摇欲坠的弟弟,不带任何感情的转身离去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上少了往日那游刃有余的微笑。

 

刀剑戏话:一起走吧(2)

 

“你骗了他吗?”

正厅的走廊前,鹤丸向坐了快一天的一期一振开了口。

青年仿佛是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像,在长长的走廊上端坐着一动不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绝接近的气息,就算是平日里最爱折腾的鹤丸也不敢轻易打扰。

因为他不确定,那层人皮下存在的到底是一期一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但是就这样一直干坐着不说话,貌似也不太好。

“所以嘛,来聊聊嘛,你骗了三日月?”

正厅里,石切丸与小狐丸还在看护着虚弱的今剑,所以鹤丸的声音轻轻的。

“为什么这么讲。”

一期背对着他,还是纹丝不动。

“因为你叫他解除对钟摆游戏的复制啊,这怎么看都是个苛刻的条件吧?无法操纵概率的话,那三日月对于月亮的控制也会减弱很多。”

见一期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鹤丸慢慢挪了过来,坐到他的旁边。

“不,说减弱不恰当,应该是直接接近于0了吧?像之前那样微调地月距离,或是引导潮汐力的事情,如果缺少概率的控制他绝对不敢做,地对月系统一个不稳定可是会世界毁灭的。”

“所以?”

“所以叫他放弃钟摆游戏,等同让他同时失去两个威胁力极大的技能呢,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三日月真的能够顺利救回岩融和今剑吗?”

“八成是……救不回来的吧。”

“喂喂??”

刚准备把脑袋靠到一期肩膀上的鹤丸猛的坐直了身体。

“别开玩笑啊,虽然我那么问了可我没真的期望你去骗他啊!”

“我也没骗他,我说了,一切全看他自己取舍。”

“这……什么意思?”

“他若是觉得还有一丝希望,大可以不按照我说的做。”

“……你让他自己选择要不要放弃弟弟们?”

“对。”

有那么一瞬间,鹤丸当真觉得坐在身边的不是一期一振,而是被蛀空了内心的纸壳。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快点远离的想法在内心盘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又一次认命的凑了过去。

“这么做会让你心里好受一点吗……”

“不会。”

“也是……”

来派不灭,存在于一期心中的心结是永远不可能解开的。

“但是,多看看现在还拥有的吧……鸣狐和小退还好好的啊,他们也在为了你的计划而努力呢,还有厚君和骨喰,虽然至今未醒……”

“嗯。”

“你真的有听进去吗……唉,明明以前……”

“在说什么呢?”

突然在背后出现的小狐丸大手一拍,摁着鹤丸与一期的脑袋狠狠的撞到了一起。

“哇!关你什么事!野狐狸!”

被弄乱了头发的鹤丸跳起来就跟小狐丸扯到了一块,一期则是微微楞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的揉了揉自己的头。

“抱歉,麻烦帮我们照看一下今剑。”

跟在小狐丸后边跑出来的石切丸有些抱歉的向他鞠了个躬。

“我们去厨房给他做点吃的。”

“他还有胃口吗?”

“嗯,又想吃甜食了,跟以前一样呢,一生病就任性得不行。”

一期向着阴暗的房间望去,正好对上那个孩子甜甜的笑,虽然面色惨白,就连转动一下脖子都很艰难,但是今剑的眼睛依旧亮亮的,在背光的地方熠熠生辉。

“正好你中午吃的也不多,要再吃点什么吗?”

“嗯,有胃口是好事。”

他的回应轻轻的,敷衍的带过了石切丸的好意,等到两个哥哥都去了厨房,烦人的大白鸟也识相的离开后,一期站起身,缓缓走进了那间对他来说仿若禁地的房间。

“你看起来也很痛的样子。”

今剑的视线艰难的追随着一期的身影。

“很痛吗?失去家人的感觉?”

“……对。”

他来到小小的床铺边坐下,点了点头。

“如果我死掉了,三日月他们也会像你一样吗?”

“我不知道。”

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所以……我不清楚。

“但是啊,我现在是不是看起来很好的样子?我想……如果我表现得任性一点……轻松一点,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呢?”

“……我不知道。”

“我第一次,伤这么重……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身体会疼得这么厉害,岩融教过我,他说这个时候只要笑出来,就会舒服很多。”

说着,今剑又一次扬起了嘴角,透明的水珠在他眼角一闪而过,很快消散不见。

“骗人啊……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

“不过哭也没什么用,所以还是笑着比较好,对吧?”

“我不知道……”

“岩融到底去哪儿了呢?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不是他,有点不习惯……”

“我不知道……”

“一期哥哥也要早点好起来。”

今剑似乎挣扎了一下,但是他那双缩在被子里的手几乎纹丝不动。

“不是你的错,不管是我们,还是你的弟弟们,都不是你的错。”

“我……”

“嘿咻~成功啦……”

赶在一期开口之前,今剑终于努力伸出了手。

“这点你必须知道啊。”

孩子的手停留在青年的膝盖上,轻的几乎没有力道,不知过了多久以后,他将一块还没剥开糖纸的糖块放进了一期的手中。

“甜甜的东西吃了会觉得高兴,但是我吃不下了,给你……”

两个人的手都凉凉的,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更有生者的温度。

“果然,跟一期哥哥说话容易很多,小狐丸和石切丸,面对他们的时候怎么都开不了口。”

“因为是亲人吧……”

“是呢。”

今剑用力钩了一下一期的手指。

“我现在,还是笑着的,对吧?”

“嗯。”

“那就好。”

要努力保持到最后呀……

 

他搀扶着岩融勉强走出那片废墟后没多久,四弟就停在了原地,似乎不论左脚还是右脚都失去了知觉,搭在他肩上的那条血淋淋的手臂也越发沉重起来。

“抱歉呐,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好,我打电话叫小狐来接我们回家,你先坐一会儿吧。”

“不必啦。”

三日月想给岩融找个可以安置的地方,却被拒绝了。

“一点都不想动,站着反而会好一点呢。”

侧过脸可以清楚的看见从岩融额前不注淌下的血液,特有的腥味早就和空气融为一体,熏得三日月一阵目眩。

恍惚中,岩融闭着眼睛,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笑了。

“我很重吧?”

“说什么呢,你们每个人我都背过的。”

“那也是小时候了,虽然是大哥,但除了今剑你是全家最矮的啊。”

“我这不是标准身高吗?”

“哈哈哈,说的也是。”

岩融笑着笑着,脑袋就无力的靠了过来,与三日月偎依在一起。

“……你真的复制了‘水底的太平洋’吗?”

“…………没有。”

许久,三日月才出声否定。

“我没复制。”

我在最后的那个时点上,放弃了你们。

虽然是不靠谱的直觉,但是看到那个家伙眼睛的瞬间,我突然觉得,不行。

“就算复制过来也没什么用,我不需要一个放血才能使用的技能,而且毒对萤丸无效,更何况那样……貌似也救不了你们……所以,我选择了一期的方法。”

“什么呀,你吓死我了。”

听到答案后,岩融长长的松了口气。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吃亏了。”

“你担心的是这个吗?”

“不然呢?”

………………

啊啊,也是呢……

“与其担心我会不会被欺负,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我?没那个必要啦。”

四弟非常轻的摇了摇头,三日月只能感觉到他缓缓的与自己蹭了一下脑袋。

“不过你看来也不需要我担心的样子,三日月你啊,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那样很好……”

“你这么觉得吗?”

“是啊……以后也是,要一直这样下去。”

“……不怪我吗?”

男人犹豫着,终于将这个问题艰难的问了出来。

“如果我没带你们去粟田口……”

“那可不行啊,那样的话,搞不好一个小朋友都活不下来了吧?”

“…………”

“你就继续……去做你认定的事,放心。”

哪怕我们不在了也一样。

“哈?喂喂喂别跟你大哥说这种事啊,我年纪大了禁不起吓的。”

“哈哈,装什么呀,我们明明都被判死刑了。”

不过就是说不说出来的区别。

“可别让月亮掉下来哦……”

“看我心情。”

三日月别过脸去,但是不论视线逃到哪里,岩融那一身的红色都盘旋在他脑海,消散不了。

有些事情一旦挑明了就无法回避,决意一旦做出便是覆水难收,可是等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

 

就算在那个时点上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弟弟的生命……

也不代表他现在可以镇定自若的目送岩融离开。

 

别跟我说这种话啊笨蛋……

别让我发现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别让我这么难堪。

你到底是多一根筋……

我一直呼风唤雨顺风顺水惯了的,不要让我在这个时候……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三日月空着的那只手连忙慌乱的将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啊,是小狐,太好了省的我打电话了。”

他差点没抓稳,就连接听键也按了好久才按下去。

“喂小狐你、你……怎么想到打电话了?快点……来接我们回去……”

岩融很少能听到三日月语无伦次的声音,他闭着眼睛想象大哥的样子,禁不住想笑,可是三日月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音调也渐渐的低了下去,低得他什么都听不见。

是我快不行了吗……

一切都模糊了啊……

“他说了什么?”

挂掉了电话,三日月的手也垂了下去,但是岩融没有感觉。

“他说……小狐说一会儿就来接我们。”

“嗯……”

“他还说,今剑醒了。”

“嗯……”

“一醒来就吵着要吃糖呢,都不怕牙疼。”

你也好好说说他啊,都是被你给宠坏的。

“…………”

“到现在都不会写汉字,连我这个做大哥的话也不肯好好听,以为有你做靠山就什么都不怕,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

“喂?你也不理我了吗?这样下去……”

真的不行了啊……

原本徘徊在耳边的微弱气息不见了。

什么都不剩,什么也没有,一切的一切归于平静,冰冷下来。

岩融与今剑,仿佛心照不宣约好了一样,一前一后一分钟都没差的离开了。

 

刀剑戏话:一起走吧(3)

 

三条家的气氛从来没这么阴郁过。

诺大的宅邸中没有一间房间开灯,只有偶尔黯淡的月光,投射到地板上时幽幽的泛蓝。

小狐丸不知去了哪里,石切丸也不知所踪,但是三日月没办法去管他们,他根本就自顾不暇。

他坐在走廊上看着自己远在几十万公里外的分身,看着那轮一点也不圆的月亮在云朵里进进出出,艰难的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现在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吧?

狼狈不堪,苟延残喘。

必须将手狠狠地按在胸口才能感觉到心跳,可就算确认了心跳,他的身体也还是说不出的冰凉,到处都很冷,没有暖和的地方可以让他躲。

暖和的……暖和的什么呢……

三日月拔出腰间的太刀,盯着锋利的刀刃看了许久后,一刀砍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疼痛感立刻从刀口跳跃着蔓延开来,狠狠刺激了他脆弱的神经,但是持续的时间却非常短。

只那一秒的瞬间,他苍白的手腕便完好如初,别说见血,就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啊啊……真是便利的技能……

他一刀一刀割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些杂乱无章的伤口开裂又愈合,感受着疼痛如同罂粟香气般浸染他的神经,不断清醒又不断沉迷,最后,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不疼吗……”

三日月猛地停手,太刀掉落在脚边的台阶上。

“您……没事吧?”

在他身后,那黑暗的正厅中缓缓挪出一个人影,少年自己还有些晕头转向,身上只披着单薄的睡衣,却还是关切的望着他。

“您还好吗?”

骨喰努力睁大了眼睛,确认过三日月完好无损的手臂后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您要自残……您不开心吗?”

“…………”

“抱歉擅自问您这些问题……您不回答也没事,那个……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使用技能后的副作用依然存在,再一次被抹消了全部的骨喰看着月光下的美丽男子,尝试着又向前挪了一步。

“您认识我吗?知道我是谁吗?”

“…………”

“那个,您好……”

“……认识啊。”

他终于开口,从嘶哑的喉咙中发出了声音。

我当然认识你,你是我一次又一次从零开始的恋人。

“你是骨喰,骨喰藤四郎。”

“谢谢,那么,你是谁?”

少年毫无自觉的再一次问出同样的话,原本坐在他面前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继而缓缓靠近,张开衣袖将他包裹进苍蓝的海洋之中。

男人的气息是他熟悉的,也是能让他安心的,所以骨喰没有拒绝,而是在那冰凉的怀抱中闭上了眼睛,两个人就像互相取暖一般,相拥了很久,很久。

“我是三日月宗近,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我们见过面,说过话……然后……

“然后……”

然后是什么呢?

他闭上眼睛,在平复过心跳与呼吸,找回活着的实感以后,轻轻吻了一下少年的头发。

“然后……请多指教。”

 

这是我对你,第四次的自我介绍。

 


刀剑万事屋43:大家好我是双小姐

好久不见!这次更新的是万事屋哦~~( ̄▽ ̄~)~

大家好,我是双小姐,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整日在政府大楼跌打滚爬混口饭吃的小小公务员。

虽然通过努力,我已经从最底层那种只能拿底薪的小员工升了上来,但是在政府大厅这地方,不是站在最高点那就没有意义,我仍然每天辛辛苦苦坐地铁来到上班的地方,不仅要面对恶毒女同事的刁难,还要正面回怼直男癌同事们的质疑,做一个以事业为重的女强人真的很难,很难。

所以有些时候想一想,可以天天躺在帅哥的大腿上醉生梦死也是一种非常不错的生活方式,只要不介意天天吃白菜……

咳咳,不对不对,如此有上进心的我不可以被那种废柴神棍传染。

我所属的部门叫做紧急事件应急处,是个一听名字就知道非常清闲的部门,紧急事件之所以会紧急就是因为它不多见,属于无预兆或准备时间短的突发性偶然事件,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每天都发生,可是真要万一发生了,没点事先准备的话又糊弄不了纳税人,紧急事件应急处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建立的。

刚刚上班的时候,我作为新人喝了一个月的茶,看了一个月的报纸,把办公室每个员工的生辰八字家庭状况喜好专长都了解过一遍后,城市里依然没有发生需要我们出动的紧急事件,就连每班地铁都是按时到站没有推迟。于是我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进行紧急事件应急准备,还跟气象局警察局交通部卫生处都打好了关系,但是全部搞定后发现,我依然没事情做,东京都风调雨顺,民风淳朴,房价稳定,虽然恶性犯罪一直有,但是东所的条子们全都跑得比我迅速,根本轮不到我登场。

刚刚就说了,混吃等死不是我的风格,更何况冷冰冰的办公室里只有硬板凳,根本就没有帅哥的大腿可以给我枕。

我从小就是个要强的人,既然生活环境如此,那我也只能没事找事,四处混脸熟了。

“佐藤部长好,我刚刚参加完令媛的家长会,小姑娘表现非常不错哦,这是返回来的照片。”

“要举行办公室联谊吗?太好了我早就想这么办了,一会儿就去把大楼里面所有未婚人士都通知到。咦?已婚的也可以去?”

人渣!

“什么?想找个巫女来上班?很巧啊我发小就是巫女而且灵力高超经验丰富除魔反馈好评百分百,人也超级好相处呢~”

“佐藤部长好,没错又是我,令媛的暑假作业我已经全部做好了,另外能和您太太解释一下我不是三吗?她今天都气得说要离……哎?正好你也想离??”

人渣啊!

总之,在熟练拓展了各项业务后,我虽然还是没有摆脱那个闲得发慌的部门,却也在整栋楼里混了脸熟,掌握了非常不错的人际关系,可惜在神棍被开除的时候没发挥什么用处……

但是真不能怪我,我去求情的时候发现那几个主要部门都在开联欢会,其中一个甚至还挂了条“相信科学破除封建迷信”的横幅,那个被变成过水濑的部长看到我来了,红着眼睛问我是不是也来狂欢的。

“咳咳……当然啦那种女人早就该走了我还后悔当初把她推荐过来呢!!”

“没事,别怕!她现在已经不在了我们终于不用……哎等一下,原来她是你推荐过来的?!!”

“…………”

看吧,真的不能怪我,能够从上到下把所有关键人士都得罪一遍,她从某些方面来说确实是天才。

不过抱怨归抱怨,她对我有恩,眼睁睁看着她饿死是不可能的,但是经济资助之类,她家合计一口人五十五振刀剑我也养不起,唯一能有的就是在那个什么万事屋开起来后,我的业务范围又一次得到了扩张。

现在的我,除了每天辛辛苦苦坐地铁来到上班的地方,面对恶毒女同事的刁难,正面回怼直男癌同事们的质疑外,还多了很多其它的东西。

“嗯?想让你的孩子学习剑道?”

本日的第一桩生意,来自我同部门的属下,一个戴着眼镜老实憨厚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老婆漂亮女儿可爱的人生赢家。

“是啊,双小姐觉得呢?虽然跆拳道柔道这些防身术培训更加热门一些,但我觉得剑道可以很好的培养孩子的耐力与耐心。”

“那个确实,比起跆拳道这种主张迅猛出击的运动,剑道的关键却在于观察对手,判断出击时间以及静候忍耐。放心吧,我认识非常厉害的剑术高手。”

从那个本丸里面随便拖一把打刀出来就行了吧?

“虽然不是什么专门的剑术学校,但有本事的大师级人物通常都比较低调,不愿去那种招摇的地方,那与剑术所传达的沉着冷静不符。”

“那是那是,就拜托您了。”

“至于课时费用……”

“您尽管提。”

很好,这样至少能搞定她们家一周的伙食费了吧?

“双,我觉得我的办公室里缺一副画啊,你怎么看?”

“局长您这块墙壁空的太多了,必须挂一副超级大的呢。”

第二桩生意上门了,如果能忽悠那就多忽悠一点。

“但是,且不说找那么大的画有点困难,到时候就算挂上去,一下子全部铺满没有留白的话,感觉也不行。”

“嗯……确实呢……”

“干脆挂四副小的怎么样?选择有所关联的四副小图,就用日本传统的国画之法,佐以墨宝,一定非常风雅。”

“哈哈哈,不错不错,交给你了。”

“好的,那我去财务室申请一下资金。”

能够报销的东西当然不用客气,完成顺利的话搞不好够她们吃一个月,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呀。

我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去茶水间泡茶,然后就在那儿碰到了我的第三桩生意。

“佐藤部长好啊,令媛最近过得怎么样?嗯?啊啊那肯定的嘛,单亲家庭很辛苦的……什么?让我给你找个新对象?还要年轻漂亮有教养不粘人?挥之即来呼之即去??你怎么不说找保姆呢???人渣啊!!!”

很好,这次终于好好的喊出来了。

还有,这种事拒绝,我也不是不问好歹有钱就干的女人!

虽然神棍可能是。

回到办公室后,那群整日闲的没事干除了八卦就没追求的属下们突然就围了上来,我已经有经验了,通常来讲,这一定是听到了不得了的大消息。

“双小姐双小姐,你知道吗出大事了!”

“嗯?”

女人的矜持促使我气定神闲的捧着茶,可女人的天性还是让我不由自主的竖起了耳朵。

“出现了啊,紧急事件!”

“发生什么了?”

距离我的入职已经过去了很久,在这漫长的时间里,社团火拼斗殴,看守所劫狱之类的我也总算见识过,早就没了当初的期待。

“是不可思议事件呢头儿。”

“搞不好会把那个女人重新请回来啊!”

“哈?让神棍回来?她要是回来的话确实是紧急事件。”

“之前内务大臣为了招待外宾圈了块地准备建招待所对不对?就是那块地出问题了!”

“那地不是圈的是实实在在掏钱买的,说好听点成不成?”

“不管那个啦,听说施工队在地底下发现了骸骨!”

“啧……那不太吉利呢,请个神官来祛除一下污秽吧。”

“现在不单单是这样,自从发现尸首后施工队的工人们就一直遇到怪事。”

“有在食堂发现耗子尸体的,还有深更半夜听到哭声的!”

“啊是吗?”

就我以前跟神棍混江湖的经验来说,这点完全不算什么。

“工地本来就脏,出现老鼠不奇怪,至于哭声多半是心理作用,再联想到挖出来的东西就觉得是鬼怪作祟。”

“双小姐真严肃啊……但是事情已经闹大了,感觉就连媒体都要掺和进来了。”

属下们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没心情跟他们争对错,但是这件事我不得不留意。

“闹大了?有什么传言吗?”

“传言是圈地过程太过血腥,惹怒了怨灵啊。”

“就说不是圈地了……”

“还有说是因为政府人员想着自己吃喝玩乐惹怒了地藏呢。”

“那是招待外宾用的啊,也不能太过寒碜吧?”

“说的也是……面子工程也不止这一处,所以果然还是圈地惹了鬼怪……”

“不,我都说好几次不是圈地了我们实实在在付了钱的好嘛??一分不少全给他们了我不过就是还了点价!”

“…………”

“……原来是头儿你负责的地?”

“……是啊。”

这也在我拓展的业务范围里嘛。

“我看一下……今天的事情不少呢,首先是剑术老师的委托。”

下班后,我在回家前先去神棍那儿晃了一下,虽然打电话也可以,但我是个严谨的人,今天任务太杂了,话筒里可能说不清楚。

“我的部下想让自己孩子学习剑道,他的女儿今年大约十岁,身体素质一般此前也没有剑道基础,需要从头开始教起。”

“这个好说啦!”

神棍趴在她家近侍的大腿上慵懒的眯着眼睛,看着就让人生气。

“咱家最不缺的就是刀啦!想要多少都可以!”

“在你决定人选之前,有些要求我必须说一下。”

虽然老实人什么都没讲,但作为中间商有必要对他宝贝闺女的身心健康负责。

“第一,现在剑道比赛中打刀用的最多,长度也比较适合小姑娘现在的身形,所以最好从打刀中选人。”

“可以啊,本丸的打刀质量绝对放心。”

“然后,安定清光那种类型的小恶魔免谈!请给我积极向上充满阳光待人温和彬彬有礼又有责任心的老师!”

“这……”

“还有还有,最好看起来再可靠一点,喜欢小孩子亲和力强,耐心也要足够,剑道一学就不能放弃,要做好长时间工作的心理准备。”

神棍听完了我的讲话,抬起头跟长谷部君对望了一下。

“咱家有这样的刀吗?”

“在我的印象中好像没有。”

“你听见了吗双,你刚刚把我家的打刀全刷下去了。”

“咳咳,部分条件可以适当放宽啦,当然,耐心和亲和力是绝对的!要是都没法让小孩子喜欢上自己那后续课程没法进行。”

“行吧行吧,那样的话没问题。”

“接下来,第二个委托。”

谈话进行很顺利,我也就加快速度说了下去。

“我上司的办公室里需要挂四幅画,请歌仙君给我画一下吧,尺寸大概是这样。”

我给她比划了一下最佳大小。

“时间方面越快越好,不过质量也要保证。”

“四幅不少哎……歌仙一个肯定快不起来啊。”

“主上。”

长谷部君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们四个恶友不是天天粘在一起吗?正好一振分一幅吧。”

“哦哦哦不错呢!别小看了蜂须贺他们啊,都是大家族里待过的书画功底肯定不会差,就这么定了怎么样?”

“嗯……”

歌仙,蜂须贺还有宗三我倒是不太担心,不过……

“青江没问题吗?”

“你在质疑京极家的眼光吗??”

“不不不我明明质疑的是他的眼光!”

“没关系的啦,青江也是有非常靠谱的时候的~他画画非常好看哦!啊啊对了,干脆就让他们四个以花鸟风月为主题各画一幅吧,这四种事物连在一起不是非常风雅吗?”

“确实。”

听起来貌似非常不错。

“最后一件事,我之前负责的土地出了问题,找把神刀给我,我要去驱邪。”

“出了问题?”

“是啊,挖出了尸体,我去查了一下东所的资料,骸骨貌似是真的,是身份不明的无名尸骸。”

“呜哇,感觉会很麻烦,不过深山老林这种空地上挖出骨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吧?”

“不管真相如何,总之先把表面仪式做一下,我会尽快跟工地约时间。”

“不愧是双呢,真是老道的官场处理方法。为了安抚人心所以要跟我借刀?”

“嗯,在神社待过有经验就好。”

“安啦~”

那个女人爬起来,郑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问题,全部放心的交给我吧!”

我跟她算得上是发小,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也算是知根知底,一般来讲,当她信誓旦旦做出保证的时候,多半是她要坑的时候。

这不是说她故意坑我,当然她故意坑的时候也不少,但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由于她的思维方式异于常人导致的,我已经习惯了。

没错,我习惯了,几天后我那老老实实的部下找到了我,给我看他闺女这些天的练剑视频。

“该怎么说呢……双小姐你帮我请的老师水平确实非常高,小奈奈也很刻苦,现在已经可以在规定时间里完成面部攻击的招式了。”

视频上,穿着防具的小女孩保持着持刀的姿势一动不动,在经过长达一分钟的沉寂后,她突然猛地向前,竹刀迅速在训练用的草垛上击了两下,全部动作一气呵成,出刀后的动作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太快了。

成效非常不错呀!

我由衷的感叹着,想说些什么来夸一夸小孩子的天赋异禀,视频里的小人儿却在完成动作后摘掉了自己的头盔。

接着露出来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奈奈酱超厉害的爸爸好开心~”

这是部下录在视频里的声音。

“蛤?!这样你就满意了??”

哎??

虽然确实是小女孩糯糯的音调,但是这个语气貌似不太正常。

“这还差的远呢!你是想让我松懈训练吧混蛋!蛤?!”

“哎哎哎?爸爸没有啊爸爸只是为奈奈酱感到高兴……”

“你当我不知道吗!你已经准备给我塞饮料和点心了吧!不要麻痹我的神经啊!!”

“是是是那就不吃了!”

放到这里,视频结束了,但是小奈奈那可怕的三白眼深深留在了我的心里。

“就是这样……那个,你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吧双小姐?”

“呃……可、可能是大师的精神训练吧……你看,学习剑道很辛苦,如果连这点诱惑都抵挡不了,坚持不下去的吧?”

“话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小奈奈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啊……她以前从来没对我翻过眼睛,不对,她根本连白眼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这个应该是上战场后震慑敌人的一种方法……通过眼神让对方害怕……”

“确实非常可怕呢……”

“……换个老师吧?”

“唔…………”

安慰过老实人后,我在我的小本本上用力记下了一笔,今天事情太多,只能晚上再找她算账。上次委托歌仙他们画的画也到了,四幅画给的都是行家价格,但愿不要让我和上司失望。

“哦哦哦很快啊,是哪位大师画的?”

“是个藏名很深的画作团体,他们作画不喜署名,因此都称自己为无名。”

“哎……这样的画有价值吗?”

“放心吧,正因为无名,去掉了那些浮夸的附属物后,剩下的才是画作本身的价值,值不值您一看就知道了。”

上司被我的话忽悠住了,而展现在我们面前的第一幅卷轴打开后,也确实不负众望的开了个好头。

“哦哦哦这是!”

“是牡丹与蝴蝶呢。”

长方形的卷轴上画着极为艳丽的牡丹花,不论是花朵与叶的交错,还是蝴蝶飞舞其上的点缀,布局都可谓精巧大气,飘落于一角的花瓣更是另画面平添了几分徐徐微风之感。

“虽然有蝶,可主题还是绿意花色,完全没有喧宾夺主。”

“是啊是啊!”

第二幅画的是一只巨大的鸟笼子,不见鸟儿,只有一根玫红色的羽毛掉在了里边。

“逃出来了啊,真是包含了自由的深意。”

“是啊是啊!”

接下来的风是无形之物,非常难表达,但是蜂须贺不愧是贵族出身,画作同样没让人失望。

“以飞云翠柳的摆动来提现风的质感,实在是妙。”

“是啊是啊!”

“最后是月了。”

我满怀期待的拆开包裹,只一眼就看到了整幅画作的精巧布局。这幅是人物画,朗朗皎月之下,有一美人,婀娜潇袅,没穿衣服。

我刷的一下又将画塞了回去。

“嗯?怎么了?”

“……没什么……”

“你这样子不像没什么啊?”

“那个……我好像拿错画了,抱歉……”

“啊?”

“抱歉,我回去换一下。”

还是请您明天再挂画吧。

最后,累了半天的我为了工作不得不继续跑外勤,在约定好的工地上看到从旁边草丛里蹦出来的鹤丸国永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惊讶。

一、点、都、没、有!

“你来干嘛???”

心中刚好怨愤难平,可以先冲他发泄一下。

“哎?主人叫我来的啊,你不是有委托吗~”

站在我面前的美男子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看上去简直就是个岁月静好不食人间烟火的可人儿。

“是啊我是委托过她要驱邪……但是你会吗?!”

“我在神社待过的啊,双小姐你不可以以貌取人的你知道吗?”

“我没有以貌取人,我如果以貌取人的话你不会在我的评分表上排倒数,这怎么看都轮不到你吧?!”

哪怕是喝醉酒的次郎君看起来都比你靠谱!!

“你不是要做表面功夫吗?主人觉得单论表面而言我比较好看~”

“所以说她果然是思维又跑偏了吗……但是抱歉呐我反而更喜欢太郎那款……另外如果门坎仅仅是在神社待过的话骨喰也可以。”

“啊啊所以说你果然是正太控?”

“当然不是,我只是喜欢跟我差不多高的男孩子而已。”

“那不就是正太控吗?”

“滚!!!”

不准变着法的嘲笑我矮!!

“我要退货!!!现在就退!”

“可以啊,那约明天吧。”

“慢着慢着!明天??”

“重新定刀很慢的吧?”

“慢什么啊给我直接把石切丸太郎送过来啊!”

跟施工队约时间很难的!更何况现在因为意外进度本就落后了。

“石切丸跑过来估计要明天了哦?”

“给我开传送啊!!!”

“那个好烦的啦,与其重新选不如先让我试试呗,反正是表面的啦!”

鹤丸不由分说就往工地上跑,一边跑还一边换上了大概是神棍给他准备的正装,看着还真有那么点样子。

表面功夫什么的,他如果好好做应该是能混过去……

可是他会好好做吗???

“这就是尸体吗?哇已经腐烂得只剩骨头了。”

“就是因为只剩骨头才更瘆人啊,又不能对死者不敬,这样下去根本就没法开工。”

被外表完全蒙蔽的包工头子无比信任的看着鹤丸,我则在一边默默冷笑。

“嗯……但是发现的还算完整呢,交给我吧!~”

鹤丸认真的伸手拨弄了一下凌乱的骨头。

“好了!这样怎么样?”

“哎?!这就可以了?这么快?”

一群人围上来看了看尸骨。

“这……没什么差别啊大师?”

“没看出来吗?你们没有一个人看出不同吗?”

鹤丸非常遗憾的叹了口气。

“我刚刚啊,可是很认真的把他的手给摆成了耶~的姿势啊。”

“哈?”

“怎么样?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吧?是不是看起来非常开心非常可爱呢?带着幸福感死去的人是不会作祟的,事件已经解决了哦!”

“哈???”

解决泥煤!

我在心里诋毁了一下,不过这只是开始,我知道的。

“大师您开玩笑吗……”

“哈哈被看出来啦,有没有吓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当作是我的坏习惯吧,我在正式开工前都会像这样放松神经。”

“原来如此……真是吓到我们了……”

“通过刚刚观察骨头的表面,我已经有了结论。”

刀剑的付丧神顶着自己的漂亮脸蛋一秒就进入了严肃模式。

“结论?”

“是啊……这个人——”

气氛有点阴森,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给带冷了下来。

“已经死掉了呢!!”

“这一看就知道啊大师!!!”

“完全没有抢救回来的可能了!”

“没人想要抢救他啊!!!”

“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必须的啊肉都烂没了!!!”

“死因是头部受到了重创。”

“哎?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看这里。”

鹤丸招招手,吸引够了视线后指了指骸骨头顶的一道裂缝。

“凶手非常狠呢,居然砸出了这么大的伤口。”

“呃……这是我在挖到他的时候,铲子碰到的……”

“哦哦哦原来你就是凶手啊!!”

“关我什么事啊啊啊啊啊!!!”

在一旁的我,这下用力捂住了耳朵。

看吧,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好好干的……

“今天的事情依旧很多,首先是剑术老师的事。”

“那个小姑娘很有天赋哦!”

“废话不用多说。”

我的心情很糟,看到神棍的脸后更是糟上了一个档次,但是女人的矜持告诉我,要忍耐,不要动手。

就算要动也最好趁着长谷部君不在了再动。

“我先问一句,你选择的老师是谁?”

“同田贯啊。”

“到底为什么是他啊!?”

“你不是说要最大程度符合你的要求吗??他最符合啦!”

“我当时说了什么了?我特么当时都说什么了?!”

“安定清光免谈。”

“是啊免谈了!然后呢?!”

“积极向上充满阳光有责任心啊,我跟你讲!我家同田贯很积极的!就算现在没有了时间朔行军他也从来没有松懈过锻炼,天天去道场手合,本丸里找不出比他更积极的打刀了!”

“那他阳光吗???”

“阳光啊,一看到他留着汗的肌肉就让人浑身燥热把持不住好吗!”

“谁跟你要这种阳光了?!”

“那你没说清楚啊!”

“行这点算我让你!那其它的呢?彬彬有礼待人温和呢?”

“真正的礼貌不是体现在嘴上的,同田贯只是傲娇而已!你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看会发现他的温柔之处的!”

“那还有喜欢小孩子亲和力强???”

“他很喜欢小孩子的啊,就说他只是看起来凶而已,那小丫头跟他处的可好了!”

“已经好到会回家冲自己老爹喊混蛋的地步了!人家是送女儿来学剑道的,不是送进来做黑社会的!”

“那你想怎么样!你自己说的标准嘛!”

“鸣狐不行吗?!”

“没有狐狸他不肯说话啊。”

“和泉守也可以啊!”

“堀川会吃醋的,哪怕对方是幼女,那也有危险的嘛!”

“陆奥守呢?”

“他普通话不准,十岁还是学发音的阶段吧?学剑道的同时学出一口土佐腔怎么办?”

“蜂须贺呢?!”

“太闪了影响孩子视力发育。”

“长曾祢?!”

“太高了小妹妹要抬头垫脚才能看到他,影响骨骼发育。”

“合着你比我考虑的还要充分啊?”

“应该的,不用客气。”

“滚!给我换掉!!!”

“打刀里没备选了!”

“那就给我把太刀和胁差也加进去!一星期后一定要让奈奈酱变回原来的样子!”

“切……”

“这个就先到这里,第二件事,先给我把青江带过来。”

“行啊,长谷部你去。”

“是,主上。”

我闭上眼睛,听着近侍离去后的声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青江带过来了,主上???你们打架了?!”

“没有没有。”

我跟神棍非常同步的理着衣服。

“什么都没有发生哦。”

“是啊不用担心。”

“……青江带到了。”

虽然有些狐疑,但他也不好说什么,把一脸微笑的笑面青江领进来后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而大胁差一见我就开心的凑了过来。

“双小姐,我的画怎么样~”

“你问我???”

好家伙!我还没开口,你自己倒提出来了!!!

“青江君的画技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好的不行。”

“哈哈,谢谢夸奖~”

“不、过!”

我从包里掏出他画的卷轴,甩到了他的面前。

“还是请容我说一句!你这画的什么玩意儿?!”

“哎?”

“我是要给上司挂在办公室的!他办公室是要接待人的!人来人往你画这种东西让他挂?!”

“我画的东西怎么就不能挂了??我光是构图就想了好久呢!”

“不是构图的问题,这幅画从思想上来说不适合办公室那种正式场合啊!”

“哪里不适合了?在京极家很流行的啊!”

青江委屈的把画卷捡过来,才一打开就甩了出去。

“这不是我画的啊!!!”

“哈?”

“双小姐你这是以貌取人吗?!凭什么一看到全裸就觉得是我画的?我在你眼里除了裸体就不会画别的了?这女人还没我好看呢有什么好画的,我画的是花和蝴蝶啊!”

“不、不可能!!那幅不应该是歌仙……吗……”

“这幅才是啦!太欺负刀了双小姐!”

“把歌仙也叫过来问清楚就好啦。”

神棍夹在我们中间一道儿顺了顺毛,并且五分钟后,歌仙也被叫了过来。

“哦,月亮是我画的啊。”

“为什么你可以理直气壮气定神闲的说出来……”

“就画一个月亮的话太单调了,自古月与美人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哦?”

“连就连了好歹给件衣服吧??”

“怎么了?有问题吗?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啊要从中发觉人体的美妙之处。”

“我应该有说过这是挂办公室的吧?你考虑过场合吗??”

“艺术品是不分场合的。”

“我求你了分一下吧!重新画拜托了!单单月亮也可以啊,宗三的画还没有鸟呢,一样可以表达出自由至上的高远意境啊!”

“啊?宗三是想表达自由吗?”

“难道不是吗?”

“他明明跟我说他画的是那只鸟死在笼子里面没人发现,最后骨肉全部烂掉只剩根毛的场景。”

“…………”

我什么都没听见。

“啊……头好痛……”

“安啦,已经叮嘱歌仙重新画了,这次一定没问题的。”

“不对,问题还有。”

我勉强支撑着爬了起来。

“地的问题还没解决,更麻烦的是鹤丸今天去过后,施工队更加坚信有妖孽作祟了,说明天绝对不开工,但他们也不肯放弃任务,场外还总是有报社记者想要挖消息。”

“那怎么办?”

“问你啊!你让他去现场折磨人的啊!!!”

“唔,现在表面功夫做不起来了?”

“晚了,没用了,虽然可能本来就没用。”

“知道啦,那就把本丸里那两把专门驱除妖邪的刀给你吧,绝对治得根根本本,不管有没有鬼,是人祸还是妖物,全部处理干净。”

“这还差不多……”

被折腾一番后总算得到保证的我,回到家后久违的睡了个好觉。可惜好景不长,次日醒来,洗漱过后我对镜梳妆时,看着镜子里面憔悴的女人突然莫名的出了一身冷汗。

她昨天,好像没有明确说那两把刀的名字……

“早上好双小姐!”

“早呀~”

来到已经停工的工地后,看着前来赴约的兄弟刀,我一点都没有生气。

一、点、都、没、有!

“啊……突然间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世间太繁杂,我选择充耳不闻……

“他们怎么了?为什么都不干活?”

膝丸大致扫视了一眼死气沉沉的工地,今天虽然是开工日,却没有一个工人动手,大家全部坐在工地的一角混吃等死,离那具零散的尸骨远远的。

“如果不干活就能拿到钱的话,我也不想干活呀工丸。”

“兄长觉得麻烦的话就交给我吧!你好好休息!”

“哎呀哎呀~”

“还有,我是膝丸。”

“都差不多啦~”

髭切笑得眯起了眼睛,长长的太刀就挂在他的腰间,完全没有收敛起来的意思。

不过这家伙跟别人的禁令不一样,貌似只要不出人命怎么都可以的样子……

叫他过来到底是驱鬼还是驱人啊……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髭切已经开始了行动,他小跑着来到工人中间,弯下腰温柔的询问了一句:

“今天怎么不干活呢?”

“……出了那种事,谁想干啊?”

包工头有气无力的说。

“那种事?因为挖到骨头所以就不想干吗?那个简单啦,弟弟~”

“是的兄长!”

心灵相通的太刀弟弟立刻会意,将全部的骨头聚到一起后干脆利落的点上了火。

“烧掉就好啦,眼不见为净。”

“喂?!!你这是不敬吧?!”

“咦?为什么要对已经死掉的东西怀有敬意?”

“死者为大啊!!”

“可是死者又不会盖房子搬砖头,就算跟他们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髭切学着他们一样坐了下来,反手撑住下巴,不住的盯着工人看。我虽然望不见他的眼神,但直觉告诉我他绝对在笑。

“不像你们,至少还能听见我的声音,多有趣啊~”

非常自然随意的口气,仿佛并没有把那些人当作是人一般。

“还会闹情绪,还会跟我说你们害怕,还会想着办法拖工期,超有趣的~”

完全不懂他觉得有趣的点在哪里,工人们面面相觑,禁着声大气不出。

“对了,你们最有趣的一点,就是居然会害怕死掉的东西呢,明明动都不会动,完全干扰不了你们啊。”

“听说有个非常有效的治疗恐惧的办法哦兄长。”

站在远处烧火的膝丸回望了髭切一眼,兄弟俩的笑容如出一辙。

“如果觉得恐惧的话,把恐惧源头吃掉就好啦,这样就不会害怕啦。”

“好主意呢弟弟。”

点头同意后,髭切又看了看已经差不多完全傻掉的工人们。

“听见了吗?吃掉就不会害怕啦,一会儿等骨头烧完了……”

你们要把留下的灰烬全部吃下去。

“开、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啊,混着水,一下就喝下去了,就当是吃了份过期的猪骨罐头,虽然可能会腹痛恶心,但是死不了的。”

“凭什么要我们吃那种东西!?”

终于有人受不了,站了起来。

“你们是谁啊?!凭什么要求我们做那种事?!”

“嗯?因为说害怕而不敢开工的是你们啊,明明拿着钱却不做事,想要占着这样的好处却不付出代价,没这么便宜的吧?再说啦……”

髭切指了指我,全场的目光一下子全聚集到了我身上,不过没什么关系,我已经习惯这样的眼神了。

“那边的双小姐超苦恼的,如果不想干害怕的话就别干啦,政府也不愁找不到人嘛。”

“哼……出了这种事你们以为还能找到人吗?!不可能的了!只要我们一宣扬出去,这块地就再也卖不出去!也不可能建什么……”

噗叽一声,刚刚还在慷慨激昂的包工头低下头,看见了插在自己手臂上明晃晃的刀刃。

“你刚刚说,只要你们一宣扬出去?那就是还没来得及宣扬了?太好啦松了口气呢~”

看来只要杀掉你们,灭口工作就算完成啦~

“弟弟,早点完事早点下班哦,我们跟他们可不一样,不会借着各种由头偷懒的。”

“没错兄长,今天的兄长也是干劲儿满满呢!”

看着纷纷拔刀的兄弟俩,我捂住了耳朵,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六根清净。

唉,差不多也猜到是这结果了。

暴力虽然不被提倡,但有些时候是真的有用。

“什么?结果只是碰巧挖出了骨头,施工队就想借题发挥多要些钱吗?!”

“太无耻了!”

“我当时就说了,不可能有鬼怪作祟。”

换了施工队后,招待所得以继续建了下去,我也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头儿啊,眼睛就是亮!”

“也只有双小姐能搞定这种事情呢,有些人就算看出来也只能束手无策啊,人家就是赖着不走,也不说要加钱,不断找借口拖着,想想就麻烦。”

“这种时候狠一点就好了。”

“狠有用吗?一不小心还会被捅给媒体,说政府仗势欺人吧?”

“真的是,肯定会这样!”

“那是因为没狠到底啊……”

源氏兄弟直接将恐吓威胁动手一条龙服务全包了,一点没让我操心。总之最难搞定的事情搞定了,我的日子好过了很多,领导办公室的画挂上了,钱也给到了神棍那儿,可以有一阵子不用去烦她的事。一想到这里,我惬意的伸了伸懒腰,不再去管碎嘴的部下们,拿起杯子去了茶水间。等水的间隙里,我有些意外的看到了老实人和小奈奈。

“咦?今天不用去上学吗?”

“双阿姨好,今天是建校日休息半天。”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跟我解释道。

“我跟爸爸一起来上班~”

“真乖啊奈奈~”

听着她可爱的语气,我也由衷的感到高兴。

是嘛,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态度啊。

“对了,新换的剑道老师怎么样?还习惯吗?”

“嗯!那位老师也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咔咔咔,让您费心啦!”

啪的一声,我手里的杯子砸到地上,碎了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