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rbo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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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骨】观测者

送给骨喰的极化贺文!~~( ̄▽ ̄~)~


这里也是他在历史上驻足过很久的地方。

足利家屋宅内的摆设简朴内敛,但仍然于细节处彰显着主人的将军身份,庭院里种着嫩嫩的蒲草,池子的水不知是不是新换的,澄澈的像镜子一样,可以非常清晰的映出他的脸。

骨喰就这么站在池边,看着这对他来说陌生的一切。

他不像其他的同伴,对于修行什么的有着非常明确的目的和去处,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临行前审神者向他所讲的那几个地方,他没一处有着明确的印象,只能在时间的流逝中,按照主人写给他的顺序挨个儿的游走过去。骨喰刚刚从写在第一的大友家回来,他在那里什么都没看到,似乎是时间没调好的问题,他的本体早已不在那里。

于是,他又来到了足利,这个据说他停留了很长时间的家族。

骨喰不知道所谓的很久很久是有多久,会不会比留存于他脑海中的那一丁点儿记忆还要漫长?待在本丸的时候,他唯一能够记起的前主就只有秀吉,而足利家,唯一的一点印象还是来自于三日月的。

对啊……三日月……

他现在一定,也在足利家吧?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骨喰条件反射的想要隐藏起自己的身影,然而视线快速的扫了一圈,在看到那件湛蓝色外衣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阴差阳错地错过了最佳的藏匿机会。

无比巧合的,他刚刚才一联想到三日月,正主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三日月的样貌比起本丸中几乎没有任何的不同,硬要说区别的话,就是他此刻的表情,骨喰很少能见到三日月这么惊讶的神情,他印象中的那把太刀即便是天塌下来都能气淡神闲的抿茶微笑,而不是双目圆睁,双唇微张的这种状态。

这个时代的三日月宗近跌跌撞撞的跑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来却不敢碰他,磕磕巴巴也讲不了一句话。

是吓到他了吗……毕竟这个时候的自己,似乎还是薙刀来着。

这个时候的骨喰,一定不像他这样,木讷的,小小的,就连头发都只勉强到肩膀。

骨喰有些抱歉,他本应在修行途中避免这种事发生才对,历史虽然已经定型,可还是得小心翼翼,万一犯下什么无法挽回的错误可就糟糕了。他不擅长应对这种突发场合,虽然勉强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下说辞来解释自己的身份,可不论哪种感觉都不对,讲出来只怕是会更糟糕。他就这么跟足利时期的三日月两两相望,尴尬许久之后还是对方先打破了沉默。

但是这打破方式有点过分。

三日月仗着身高优势将骨喰一把扛了起来,转身就跑。

“哎??三日月殿下??”

跟太刀付丧神比起来娇小得可怜的胁差脑子发蒙,连反抗都忘了,就这么被三日月一路扛到了某个房间外,将风度礼仪什么的全部丢到一旁,日后有着天下五剑最美尊名的太刀空出手来,拨开纸门后就冲了进去,将晕晕乎乎的骨喰放到了榻榻米上。

“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嗯?”

房间里似乎还有别的谁在,不过没等骨喰定下神来看清楚,三日月接下来的话就冲得他又是一阵发蒙。

不,不仅是发蒙,简直是头疼。

“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我居然不知道!”

三日月似乎戳了戳他的脸,动作还算温柔,并不疼。

“这一看就是你生的啊骨喰,你看这脸,跟你简直一模一样,你居然背着我把他养这么大了???”

“哈??”

在骨喰终于清楚了的视线里,他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还是薙刀的骨喰藤四郎束着高高的长发,穿着淡紫色的长衫,身形虽然与他一样瘦削却高出很多,即便是懒散的盘腿坐着,都有一股不容亵渎的气场环绕在周围。

“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而现在,薙刀骨喰很明显是生气了,那双眼睛不详的眯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抱住他的三日月看。

“这不是你生的孩子吗?”

但三日月不知是不是没看出来,还当真乐呵呵的重复了一遍。

“啊顺带问一句,孩子他爸应该是我吧?”

话音刚落,一阵凉风就笔直的从骨喰头顶刮了过去,惊得他差点把本体拔出来进行格挡。身后,一直抱着他的三日月宗近松开手向后倒去,脑袋似乎重重的磕到了门板,让骨喰有些心疼,而另一个他则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完全不管不顾,操起自己的本体就杀了过去。

“你找死是不是?!不要跑!今天我一定削死你!!”

骨喰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他站起了起来,以一种顶天立地的彪悍身姿,挥舞着薙刀,跟三日月在院子里玩起了你追我赶的要命游戏。

疼痛的感觉从头部转移到了胃部,骨喰从未像此刻这般的想念本丸,恨不得立刻就能飞回到审神者身边去。


致主殿,我从大友家出来,去了足利家。

我觉得我可能是个假骨喰……


本来,在那两个麻烦家伙的决斗间隙里,骨喰是有足够的时间逃跑的,可惜他因为过于震惊而失去了思考能力,等终于意识到应该脚底抹油时,大号的他已经提着半死不活的三日月回来了,日后被审神者捧在手心里宝贝得不得了的太刀就这么随意的被丢到了地板上。骨喰藤四郎拍拍手,收起本体后这次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是谁?”

“…………”

“怎么?不想说话?”

薙刀的心情非常的不好,可能是三日月又做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事,那低沉的气压让骨喰觉得呼吸困难,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能讲什么呢?他现在就怕自己一时失言,对历史造成不可磨灭的扭曲。

“说话啊。”

右脸被捏了捏,但是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痛,薙刀似乎还是有注意收敛手劲儿的。

“说话。”

“…………”

“至少也打个招呼吧?”

“…………”

“不会说话吗?不会吧……”

自己似乎被当成了哑巴,但不论如何,对方不再执着于让他开口说话也是件好事。

“嗯……”

薙刀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不对啊……真的不记得我有过孩子啊……”

对,真的没有,请千万不要在这一点上产生动摇,拜托了。

“难道是弟弟?除了鲶尾我还有长这么像的双胞胎弟弟吗?”

啊,这个借口似乎也可以……

正当骨喰在内心纠结着到底要怎么组织语言时,对面的薙刀骨喰突然伸出了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唔……好小。”

他们俩的身形真的差了很多,他就像只小动物一样窝在薙刀的胸前,感受着几个时代之前的自己那温暖的体温。头发,脸,肩膀,大号的他很认真的揉了揉他的这些地方,最后温和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嘞,乖,要听话哦~”

哎?

骨喰的反应始终慢了一拍,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领养了。


“哎?不会说话吗?”

“好像是呢,真可惜啊……”

第二天,被抱着睡了一晚的骨喰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三日月宗近与骨喰藤四郎的面部特写。太刀与薙刀一左一右,和睦的伸着手,或是摸摸他的脸颊,或是玩他的头发。

“这就是小时候的你嘛~”

“真抱歉,我从出生开始就是现在这么大。”

薙刀还给他准备了符合这个年代的衣服,跟自己的淡紫色似乎是一套,凑在一起简直有种审神者说过的,亲子装的意思在里面。三日月还自告奋勇的给他梳小辫子,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折腾得很惨,但三日月在这件事上却做得出乎意料的好,骨喰齐肩的短发被梳成了小小的一撮,荡在脑袋后面就像短短的兔子尾巴。

“哈哈,这下清爽多了吧?”

三日月扯了扯他的头发,接着便转过身去,开始给薙刀打理起了那头更长的头发。

原来我曾经有过那么长的头发吗……

骨喰安分的坐在一边,出神的看着三日月纤细漂亮的手指在那一头柔顺的浅色长发间穿梭,将他们平整的理好,束起,最后扎上紫色的发带。

“给小骨也弄一个吧?”

“哦,甚好~”

那条长长的,原本需要绕上好几圈的发带被干脆的一刀两段,多出来的那一条,最后扎到了他的头发上。

为了区分,三日月和骨喰都叫他“小骨”,对比下来他也确实是小了很多,所以这诨名他忍了下来。他依然不说话,三日月也忘了他曾在慌乱之下脱口而出喊过他三日月殿下,很快的就跟恋人一起把他当成了不会说话的可怜孩子,没事还会在他面前抹眼泪说他是苦命的娃,对此,骨喰也忍了下来。

可他来此的目的是修行,所谓的修行就是锻炼自身,从心到身体,全部都在严苛的条件下锤炼过一轮才能算是修行。

而三日月和薙刀骨喰没事就抱着他,恨不得连走路都不让他走,更别提修行了。偏偏他们俩都闲得很,不用出阵,也甚少有人来拜访足利府邸,他们俩不用被当成权利的象征带去见客,所以几乎天天都跟在骨喰的后面,变着法儿的给他打扮。这点实在是忍不下去,于是他一逮到空隙就会躲起来,利用胁差的隐蔽性优势,一躲就是一整天,直到晚上再回去找替他操心的两把刀。

不知道第几次躲进花园的时候,骨喰捧着脑袋,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目前的现状。

这太不对劲了,非常的不对劲。

足利家不是将军家吗?门庭是不是太冷清了一点?

自己来到的到底是哪个时代啊……

三日月殿下跟从前的自己,似乎真的是……哎不行,这方面的事就不要多想了。

现在是太平盛世吗?如果没有战场的话,自己想要修行该去哪里呢……

想着想着,骨喰发现了一个最为重要的事实。

啊啦……

胁差隐蔽高,只要自己不出来,他们俩绝对找不到。

既然这样……

“那我为什么不跑呢???”

小骨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那两个家长给带坏了,这么多天下来脑子都僵掉了。

想到就要做到,足利家他也确实是待够了,早该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他从花园中出来,不经意间看到了他来此后见到的第一波访客。

不,不对,说访客太客气了一些,在骨喰的认知里,真来做客的话是不可能带着刀刃的。

深红色的血从刀尖滴落,沿着他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走廊淌了一路,血液的刺激让他的身体冰凉了下来,武器特有的天性催促着他像是要想起些什么,可又堵住唯一的出口不给他想起的可能。他拔出本体开始迎战,一刀又一刀的砍在入侵者们的身上。

喧嚣与悲鸣之中,他看见了三日月宗近。

在这个年代还属年轻之辈的太刀站在自家主人的身边,如同他在本丸很多次见过的那样,拔刀出鞘,为主御敌。

没错,这是他见过了很多次的光景,他曾经在遥远的未来,与三日月宗近一次又一次的并肩作战,斩断时间朔行军的亡灵与欲念。

可现在不是未来……

三日月曾经跟他说过,来本丸前他只出阵过一次,属于他的初阵,最后结果是无可奈何的败北,他站在一边,看着主人被歹人砍杀。

对,这是已被注定的历史。

骨喰站定在那里,正好对上三日月的眼睛,那双满斥着杀伐气息的新月之眸在看到他时稍稍缓和了一下,可温柔转瞬即逝,他随即便被卷入战场,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战事。

初阵,失败,还有足利家的倾覆。

这些全部都是注定的结果,无法改动,也不能改动。

胁差在不知不觉中停止了进攻,他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三日月与主公孤军奋战于刺客死士之间,伤痕被累积,血液蔓延成河。

原来,自己来到的是这个时候啊……

这是足利家的末日,是乱世的开始。

同时也是属于他与三日月的,安稳之日的终结。


战国之中,人人都是身不由己,遑论刀剑。

骨喰偷偷的躲了起来,看着身为薙刀的自己与三日月惜别,信誓旦旦地约定着下一次的见面。

下一次……我们之间有下一次吗?

即便是已经看了不少,骨喰的记忆却依旧模糊不清,这份模糊使得他紧张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会被大火终结,却不知道现在的时点距离那场火还有多远。那个开朗的他,有点小脾气,但是却温柔可亲的他,真的还能等到跟恋人的下一次约见吗?

我们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就被大火吞没呢……

他跟着还是薙刀的自己,走进了接下来的宿命中。

这次他学乖了很多,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掩藏着自己的身形,但薙刀的搜查能力也不弱,没多久就发现了他的窥视,与他在新主人的家中开始了抓鬼游戏,发展到最后对方索性把他当成了三日月,毫不客气的挥着薙刀将所有能砍的地方都砍了一遍,惊得骨喰主动现身跑了出来。

“我就知道是你。”

将本体收好,下一步就是他已经习惯的拥抱。薙刀将小小的他抱进怀里,这才终于安心了下来。

“你回来了,不知道三日月现在在哪里……”

离开足利家的骨喰不再去管战场,他将小小的胁差藏得很好,从不给人看见。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他的性子从最初的急迫渐渐变得平稳,再没有挥舞着本体乱打一气的举动,而在外界,薙刀这类的大型兵器也慢慢地被淘汰了出去,因为就连能举得动薙刀的武者都所剩无几。终于,薙刀被改成了直刃的太刀,削去了那一头长得吓人的头发。

“嘛,也好,我以前就嫌梳头发麻烦。”

“…………”

“如今这个长度刚刚好。”

变成太刀的骨喰随意的甩了甩新剪的发型,回过头去看着沉默不语的胁差。

“你说三日月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玩着自己短短的头发,就像曾经玩弄胁差的头发一样。

“他除了脸好看,别的什么都不懂,会不会被人嫌弃呢?”

“…………”

“现在外边流行太刀呢,他有没有可能也被带去上战场?那多危险啊……他被砍伤了怎么办?他从来都没受过伤,连包扎伤口都不会。”

“…………”

“要是出了事该怎么办……他别被遗弃啊……”

“……放心吧。”

他终于,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发出了声音。

“放心吧……他会很好,毫发无损,光鲜亮丽。”

“…………”

这回轮到另一个骨喰沉默了,他继续摸了摸自己短下来的头发,最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太好了……”

甚是难得的,对方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没过去多久,他们回去了一次大友家,但想也知道,那样的世代,大友家根本就没有能力留住骨喰,很快,他又被当成归顺的象征送去了大阪。

大阪,是个让骨喰略微有点印象的地方,那里住着秀吉,还有他的几个兄弟,甚至三日月也在。他以为终于可以高兴一些,可以从那枯燥无味的生活里摆脱出来,可以见到想念了很久的三日月,但在他以为的幸福到来之前,不幸赶在了前边。


致主殿。

我找到我变成胁差的地方了。


他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打磨工具一下一下的削减那具早已不再高大的身躯,于冥冥之中也仿佛起了共感似的,那些锥心的疼痛从他的身体深处扎根发芽,随着血液流去每一处神经。

两个骨喰终于变成了一样的刀种。

在这个世界旅行了那么久,他所能记起的最清晰的东西,居然是疼痛。

对方依然要比他高上一点,但那一点也已经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从前他可以将骨喰整个都搂进怀里,可以将下巴磕在他的脑袋上,肆无忌惮的玩他的头发,揉他的脸,但现在,他们依然可以拥抱,只是另一个骨喰的怀抱,终究还是失去了先前的热度。

他被改变的不止容貌,还有脾气与性格。

他越来越接近于他,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即便是遇见了自己的兄弟们,很多时候也都是木讷的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同处丰臣家的一期一振与鲶尾对他格外照顾,就像多年以后在本丸里一样。

唯独少了三日月。

“听说他在夫人那里,不方便乱走。”

四下无人的时候,骨喰才会出来与他会面,两把几乎一模一样的刀剑靠在一起,幻化出所差无几的少年外貌相依相偎。

“不过也好,这样也算是跟他在同一间院子里。”

“嗯……”

“你说,他还记得我吗?”

“……”

“从足利大人家出来,到现在,到底过去了多久啊……”

“……我也不记得。”

他确实不记得,那些看过的画面成了零散的画片,存在于他的脑海中,可就是拼不成一块完整的版画。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过去多久自己才能安下心来再度回到本丸。

他甚至无意间忘记了,他是来修行的。

可现在的这般种种,算不算是修行呢?

他虽然只记得秀吉,但是他并不喜欢这里的一切,另一个自己似乎也是如此,除了跟一期哥他们在一块时偶尔会笑一下,别的时候多半是闷在房间里,哪儿都不肯去。骨喰努力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把他拽了出去。

仿佛双生子一样的他们,躲过众多的视线,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乱逛着。

“太阳真好。”

“嗯。”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也没有别的话好说,只能牵着手,晒着太阳,偶尔会听到其他人的动静,骨喰就躲进一边的草丛,待人走了再出来,反复几次,不知走到了哪里,双方也有些累,彼此心照不宣地准备回去时,身后又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骨喰想都不想就躲了起来,他藏匿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接着一抬头就看见了熟悉的面容。

三日月面带欣喜地站在另一个他的面前,印着新月的眼瞳中,那满满的感情似乎都要溢出来一样。而变成了胁差的骨喰则有些发蒙,在他回过神来以前,三日月大手一挥,将他扛上肩膀就跑了起来。

这下,就连躲在草丛中的骨喰也蒙了。

这是你打招呼的方式吗三日月殿下???

你在本丸的时候从来没这样啊……

还好,这次骨喰懵了的时间比较短,回过神后他利用自己的机动优势不过一会就追上了三日月,正巧看到他将肩上的小恋人放了下来,推到了板着脸的一期和笑眯眯的鲶尾面前。

“你看,我就说了我跟骨喰有孩子的,这是小……”

他用熟悉的姿势将那个骨喰抱进怀里,乐呵呵的跟几乎快要受惊昏厥的一期介绍没一会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啊咧?”

他松开怀中的胁差,认真的看了看那个低着头,有些颤抖的身影。

“嘛……”

“怎么了?”

一边的鲶尾笑着问他。

“出什么问题了吗三日月殿下?”

“哈哈,不好意思认错了,这是我的恋人骨喰。”

“哎?”

被叫了名字的胁差颤抖了一下,但终于抬起了头。只是没等他开口说话,一边的一期揪着三日月的领子就打了上来。

“开什么玩笑!玷污我弟弟名誉的家伙!”

“没开玩笑啦……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变得这么小,光是看到他我就很开心了,没有仔细看,别生我气哦骨喰~”

“不准看我弟弟,一眼都不准!”

“太小气啦一期殿下。”

比起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大人和蹲一旁看热闹的鲶尾,躲在草丛里的骨喰更在意的是另一个自己的状况,他背对着他,无法窥视见表情,可那不住颤抖的肩膀,还有越来越低的脑袋,都明确的告诉着他,此刻的自己内心是怎样的复杂。

痛苦吗?还是高兴呢?

他的心口也像是堵了棉花,干涩无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抽走全部的力气,回过神时,他已经不知不觉地跑出了草丛,走到了那个只比自己高出一点儿的胁差身边。

果然还是高兴吧……

太好了,重逢了……

他抱住他,努力地学着他从前抱住自己的姿势,反过来搂住了他,给他擦去了眼角的眼泪。

“呃……一、一期哥!!”

眼尖的鲶尾第一个发现了他,厮打着的三日月和一期也都停了下来。

“啊,小骨果然也在呢,你们俩一直在一起吗?太好了!”

“骨……骨喰?!有两个?!”

“就说是我们的孩子了啊,接受现实吧大舅子。”

比起接受现实,一期很明显是个实战派,赶在三日月得意洋洋放松警惕的时候,他直接一刀鞘拍晕了他,随后毫不客气的拖走,扔进了草丛里。

在对待贵重品这点上,他跟曾经那个活泼的骨喰如出一辙。

做完了一切犯罪行为的一期很快换了张脸,他愉快的转过身来,跑到两个骨喰的面前温柔的摸了摸他们的头。

“放心吧骨喰,有哥哥在这儿呢,不会让你给奇怪的家伙欺负的!”

说完,他又转过来看了看“小骨”。

“你、你、你好小骨!初次见面,太匆忙了没有准备礼物真是抱歉!你可以叫我大伯!”

……我可以继续叫一期哥吗?

正当骨喰觉得心累的时候,一边的鲶尾也凑了上来。

“小骨小骨!叫我小叔叔!”

对不起,你肩膀上没有狐狸。

所以请容我拒绝。


有了第一次的偶遇,接下来的再见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骨喰去见恋人的时候,骨喰就冒充成他的样子,端坐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过去的我,跟三日月殿下独处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他已经没了那把骇人的本体,就算有,以那娇小的躯体要想挥动薙刀八成也是困难无比,他只有一把小小的胁差,就跟现在的自己一样。

他也不像从前那般开朗,而是寡言少语,算下来,他唯一比自己多的,就只有那鲜明不变的记忆。

对呢,现在的这个骨喰,是记得与三日月的从前的。

记忆这个暧昧的词,依旧没有在他的脑海中绘出一条完整不断的线,他没有任何的实感,除了疼痛被唤醒,其余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欢愉,情爱这些词于他而言更是不切实际。

只是偶尔,他会在另一个自己的领口中窥见一些粉红的痕迹,他看见了,如同被雷击中一般颤抖一下,别过脸后就疯狂的说服自己忘记。

过了没多久,对方又开始束起了头发,这次换成了蓝色的发带,不知道是从哪儿找来的。骨喰想把自己收着的那条紫色的给他,手捧着递出去,却被紧紧的一把握住。他们俩牵着手,在当天的深夜一起奔跑,绕了很远的路,走过很多条走廊,最后来到了宁宁夫人的住所,见到了三日月。

“这次你也来了?”

三日月笑着招呼他,像从前一样抱住他以后,给他也梳起了头发。就像回到了曾经的足利时代,他被当成小孩子,而那两个大人陪着他,如同人世间的一家三口一样,宁静祥和,幸福简单。

只是粗略一望,小小的孩子貌似变成了两个,一样梳着短短的辫子,跟兔子尾巴似的蓬蓬松松有些可爱,一样冷漠木讷的表情,一旦坐在走廊上,就连那微弱的身高差都辨认不出。三日月坐在他俩的中间,伸出胳膊将他们一起搂进了怀里,在有些微凉的夜中,隔着海一样湛蓝的布料都能感觉到三日月的温暖。

他一直,都是那么温柔。

不论是现在,或者以后,他幸运的避免了世间的一切苦难,没有被烧身,没有被重铸,也没有被打磨,百年,千年间都是如一的模样,以同样的姿态,爱着同样的对象。

爱着同样的对象?

骨喰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在很久以后的那个本丸里,在我这次的旅途起点那里……他是不是依然在爱着我呢?即便是,我已经无法回忆起与他有关的分毫……

这个想法让他的胸口又蓦地疼痛了起来,他回过头去,想看一看偎依在另一边的自己,可同时闯入视线中的,还有一旁房间里燃着的灯火。

火苗跳动,把他的视线烧成一片红色。

啊啊……差点就忘了……


致主殿,我体会到了难得的安宁……

然而一回头,却发现灯火就停住在我的身边,火什么的……是不是快要来了呢?我还要多久,才可以从这得到与失去的轮回中回来呢?


离别比火来得还要快一些,从某一天起,他们再也没在家中找到三日月的身影,据说他随着自己的主人去了庙宇之间,再无回来的可能。

“如果他不回来的话,是不是只能等我们出去以后才能再找到他了?”

“……嗯。”

“小骨,你说我还能再找到他吗……”

“…………”

“这次要分别多久?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又被磨短呢?到时候我变得比你还要小的话,三日月他一定会嘲笑我。”

“……”

“你不说些什么吗?”

躺在对面的那个他疲惫的笑了一下。

“随便说什么都好,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总觉得小骨是什么都知道的。”

“……并没有。”

硬要说的话……

“比起你,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依旧,什么也没想起来……


修行,寻找记忆,于我而言就像笑话一样。

我不过就是,看着曾经的我,把这条路又走了一遍而已。


战事逐渐的紧迫了起来,铁蹄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士兵们的呐喊也越来越大,与此同时在他梦中燃烧的火光也越来越亮,越来越烫,被灼烧过的痛苦记忆取代了此前好不容易寻回来的零星点滴,在每一个深夜狠狠的吞噬着他。

终于,在大阪城被攻破的那天,他看见了梦中重复过多次的大火。

该说再见了啊……

“你想去哪儿吗?”

他们俩看着彼此,就像在照镜子一样。殿外是疯狂的厮杀,尸骸化作血块堆积成山,又被随后涌进的人流推倒铲平,徒留四处蔓延的红色血海,演绎另一种意义上的沧海桑田。

“我可能,应该要回去了。”

“这样啊……那就去吧,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这是好事。”

“你呢?”

“我要去找一期哥和鲶尾他们。”

他看着他抽出本体,淡然的表情,眼神里却镌刻着同样的坚定。

“还有……还有一件事。”

我想拜托你。

“若是,你在将来的某天能够见到三日月的话,请帮我带句话吧……”

谢谢他能爱我。

在这样的世间,爱上这样的我,谢谢他。

“如果我还有幸再次遇见他,那个时候,就算他忘记了我也没事。”

我依然会爱他,并且感激我们的相遇。

离别的委托说完了,他们俩就此别过,走去了不同的方向。

“再见。”

“…………”

再见。


他再一次的成为了旁观者。

之前是看着三日月初阵的溃败还有足利家的倾塌,这次是看着自己于火中的终结,还有丰臣家的崩毁。

我会被火烧成什么样呢……

应该还好吧……我现在,依然好好的活着。

我只是被火烧身而已,被烧成焦炭一样的黑色,如同那些丑恶的亡灵一样浑身起泡,然后忘记一切,忘记这个世间,忘记曾经的所有。

包括三日月……

我对他的想念,对他的感觉,就是在这个时点上全部被抽走的吧?

都去了哪里呢……

我,对他的……

正想着,骨喰的身体突然被抱住,偷袭者一言不发的将他搂进了怀里,紧紧的,不给他一丝逃走的机会。

“哎!?三日月……”

他一时慌乱,甚至忘记了用敬语。

“你怎么……”

“宁宁说想看火,就带我出来了。”

就在他们的正前方,那橘红的火焰已经烧到最旺的时刻,整个大阪城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烧成异色耀眼的灿烂花朵。

“……他在里面。”

“嗯,我知道。”

三日月弯下腰,将脸埋进了他的肩膀。

“我知道的,骨喰。”

“我是……”

“你是骨喰,我知道的。”

“…………”

他一下子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不知该说什么。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不论你出现的时点有多么不可思议,我都认得你。”

“……三日月……”

“呐,告诉我吧,骨喰……”

我们以后还可以再见面吗?

“…………”

“只要能见面就好,别的我都无所谓。”

哪怕是面目全非,遍体鳞伤。

哪怕是性情大变,不复过去。

甚至……

“哪怕是忘记了我,不再爱我。”

骨喰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艰难,不知是三日月抱得更紧了,还是他的心揪得更紧了。

“都没关系,你能回来就可以……只要你……还可以回来……”

所以说,我们两个……

到底还会不会见面呢?

在这夜空之下,他缓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一片火势甚至都有了熄灭的趋势,他才嚅嗫着开了口。

“谢谢……”

开口,他答非所问的回答了他全部的问题。

“谢谢你能够,在这样的世间,爱上这样的我……”

心中的疼痛在说出口的瞬间缓和了下来,那埋葬于他记忆中的爱意,终于随着爱人温暖的怀抱,缓缓的复苏了。

“谢谢,我爱你……”

我爱你,并且感激我们的相遇。


他在历史的长河中飘摇得太久太久,以至于回到本丸时,居然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玄关那儿站着等待他的审神者,还有一期,鸣狐和其他的兄弟们,他重新回到了这个大家庭中,以更加强大的面貌和姿态。

“原来那些就算是修行吗?”

忙完了回来后的一切事项后,骨喰终于迎来了一个休息日,空出了足够的时间去见他想见的人。

“直面自己和过去,没有比这更艰难的修行了啊~”

“原来如此……话说,我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以为我是在大阪城被烧的,结果不是啊……”

在天明返程之前,他意外的在废墟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的身影,虽然灰头土脸,可他依旧坚强的站在残根断垣之上。

“结果,那样的大火,我实际上经历了两次吗……”

“不幸什么的,总会有所经历,但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骨喰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嗯……啊还有,我见到过去的三日月了。”

“哈哈,是吗?那个时候的我是什么样啊?”

“跟现在一样,什么都没变。”

“嘛,年纪什么的还是长了不少的,还有阅历什么的……嗯?你刚刚叫我什么?”

原本好好坐在房间里的三日月一个激灵,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回了茶几,急切切的就来到了骨喰坐着的走廊上。

“你叫我什么?哎呀,刚刚没听清,那个……”

“……只是想试着直接叫一下名字。”

骨喰被他这番样子弄得也窘迫了起来,他想别过脸去,三日月却难得的强硬了起来,掰着他的肩膀,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

“再叫一次吧?”

坐在他面前的男人,用带着欣喜的笑容看着他。

“再叫一次,好吗?”

“……三日月。”

“嗯,骨喰。”

“只是名字而已……”

“对我而言可是很重要的大事啊,太好了呢,今天晚上要不要吃红豆饭呢?”

“吃那个做什么?”

“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

“嗯?还有什么事吗?不管什么都好说哦骨喰,什么都答应你。”

“真的吗?那么……”

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他唯一带回现世的东西。

“请帮我梳头发吧。”

“…………”

太刀略微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再度笑了起来。

“好,不过我太久没梳过头发了,可能会弄痛你啊。”

“没事。”

“那么,请稍等一会儿。”

三日月揉了揉他短短的头发,接着,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根紫色的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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