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rboda

躺平中,更新不定期哦╮( ̄▽ ̄)╭

【三日骨】雫

200篇文达成!╮( ̄▽ ̄)╭

这次送给爷爷和骨喰~开车开不起来就开虐吧_(:з」∠)_



今天,凌晨的空气是潮湿的。

审神者似乎是在深夜时分把本丸的景趣从晚樱换成了梅雨,朝阳被淅沥沥的雨声砸下了地平线,房间外那片没有光照的景象让人分不清白日黑夜,就连付丧神们都忍不住想在被子里多待一会儿。

骨喰就这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听外面悉悉索索的雨声。

糊住房门的软乎白纸根本抵不过水汽的浸透,就连盖在身上的布团都有些潮,又湿又冷的,很不舒服。但是骨喰不想起来,他抱住自己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被窝里缩成更小的一团。

他似乎做了梦,可是梦的内容忘了个一干二净,想深入回忆,却被身体剧烈的不适感干扰的乱了阵脚,最后只能放弃,转而去想一些别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今天要做什么呢?

按照近侍长谷部的安排,他今天似乎是和鲶尾一起去三条大桥出阵。骨喰不喜欢那里,那个永远都不会天亮的地方有着可怕的枪兵,每一枪每一刺都是直捣血肉,伤害精准的不差分毫。他还好,惨的是比他脆了不少的鲶尾,被扎两下必定撤退。

今天不知道会怎么样……

比起顺利到达终点,骨喰更希望鲶尾可以少受点伤,他的双胞胎兄弟实在太脆弱,就算其它数值可以弥补,骨喰还是心疼他那少得可怜的血量。

心疼……吗……

想想也是很奇妙呢,他明明完全不记得自己与鲶尾的过往,却会禁不住的担心对方的一举一动。用一期哥的话来说,家人间本应如此,他们俩在最初就是作为双生刀被打造的,就算思想层面的记忆不见了,身体上的印象也会连贯下去。

脑海中的记忆丢失了的话,就用身体去记忆吗……

恍惚间,有人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带着无比熟悉的感觉,沿着无比熟悉的路径从鼻尖划到嘴唇。

鲶尾?睡醒了?

如此想着的骨喰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却不是那个跟他同住一寝的长发少年。

“哎?”

“早,骨喰。”

侧卧在他身边的美丽太刀看着他笑了,一袭华服铺平如海,三日月宗近就在这样的海洋中向他轻声道了早安。


“远征结束了吗?您是何时回来的?”

“差不多子夜,正好遇见主人坐在走廊上看月亮。”

身为天下五剑之一的三日月宗近坐在胁差双子的房间一角,笑眯眯的看着骨喰正在穿衣的背影。

少年模样的付丧神比起他来小了整整一圈,就连穿在身上的白衬衫看起来都青涩无比。骨喰像个认真的小孩子一样,把上衣边角一点一点的塞好,弄平。

“昨天的月亮好看吗?”

“本丸的月亮是不会变的吧?不管是不是十五,都是那么大呢。”

“也是。”

“每天都是同样的月亮,同样的夜樱,实在是有点腻了,于是我就跟主人提议说,想听听雨声。”

“原来是您要求换的?”

“嗯,骨喰不喜欢下雨吗?”

“太湿了。”

骨喰将紫色的绳带从衣领下穿过,打了个简单的蝴蝶结。

“潮气太重的话不大舒服。我们虽然有人身,但终归是刀剑,总觉得会生锈。”

“哈哈,我最近倒是很喜欢雨呢,听说大雨可以把所有不好的东西都冲走。会有这种想法,我果然是老爷爷了。”

“您明明还很年轻啊。”

“是吗~”

“嗯。”

胁差点点头,正准备问一下鲶尾的下落时,三日月却紧接着说了一句让他不知所措的话。

“其实认真算一下的话,骨喰也没有比我小很多。”

“呃……”

“一共是多少年了?从足利时代算到现在的话?”

“抱歉,我没有过去的记忆……”

年龄,时间于他,全部是断开的,探讨过去的经历是如何,曾经的生活是怎样都没有意义,因为他所有的过往都葬送在了明历的那场大火之中。

“啊啊一不小心就忘记这点了,对不起。”

骨喰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然而言词激发了他的共感,橘红色的火焰一下子就跳动到了他的眼前,逼得他呼吸一窒。

不过,还好……

外面正淅沥沥的下着雨,而水是可以浇灭火的。

“觉得好点了吗?”

三日月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隔着军服外衣抱住了他。

“我就说吧,雨水是可以把不好的东西冲走的。”

“嗯……”

“走吧,今天的早餐很丰盛呢。吃饱了就一起出门,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主人要求的任务还是得做~”

“一起?三日月殿下昨晚刚回来,难道又要……”

“我还是远征,不累的。”

太刀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手背无意中碰到他的侧脸,熟悉的感觉。

“您似乎很喜欢远征?”

“没办法啦,我已经满级了,不能跟你们抢经验不是吗?而且分配给我的远征很简单,我一振出击就好,可以给主人省下不少的战斗力。”

“我能像您这么厉害就好了。”

“你会的。现在,先填饱肚子跟鲶尾去桥上吹风吧,记得离枪兵远一点哦。”

“对了,说到鲶尾……”

骨喰终于想起了他那个莫名失踪的兄弟。

“他去哪儿了?一大早就没看见他。”

“有吓一跳吗?睁开眼看见是我的时候~”

“没有,意外的……很习惯。”

“是嘛。”

三日月跟他靠了靠额头,柔软的皮肤轻轻相碰,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我昨天晚上偷偷跟他换了房间,你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发现。”

“……他就这么……轻易的跟您换了房间?”

一点怀疑和犹豫都不带有的吗?

“我拿主人给我的果冻跟他换的啊~现世的食物非常漂亮,酸酸甜甜的也特别好吃,放心,我有给你留一个。”

“原来我只值一个果冻吗……”

“两个哦。”

三日月比划了一下包装盒的大致尺寸。

“主人送我的是三个装~”

“……”

价值能翻倍真是太好了。


夜幕中的三条大桥上,站着平均身高不超过140公分的出阵队伍。

说140公分其实还不是太公平,毕竟有骨喰和鲶尾这两个高出太多的例外参数,站在这样的队伍里,两位胁差恍惚间居然会有种自己是太刀的错觉,而身边跟着的一群可爱的孩子们,更是让他们内心涌现出了无穷无尽的保护欲。

然而,错觉终究是错觉,战争开始后,上一秒还在用甜甜声音叫哥哥的短刀们,下一秒就张牙舞爪的挥着小匕首戳了上去,表情狰狞的把对面敌人一扫而空。

光是投石兵就能砸死不少的敌人,而身为夜战王者的短刀们即便是遇到枪兵也没什么所谓,被戳以后拍拍袖子爬起来,照样一刀剁一个。

就跟切白菜一样。

“听说今天晚上吃饺子,白菜馅儿的。”

“烛台切殿下说的吗?”

速度最慢的骨喰和鲶尾走在后边,除了偶尔被胡乱攻击的枪兵扎一下,别的根本就没有他们出手的机会。

“嗯,听说比什么宇都宫的煎饺还要好吃呢。”

“白菜啊……”

“又甜又多汁哦。”

“感觉三日月殿下会喜欢。”

“他跟你说过吗?趁着跟我换房间的机会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呀?”

鲶尾眨眨眼睛,笑着凑了过来,像是期待他能给出什么劲爆的答案。

“说了……说了什么呢……”

骨喰歪着脑袋想了想,他还记得与太刀的对话内容,但是那些话语全都太过细碎,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主题。

“好像说了……你为了两个果冻就出卖我的事。”

因为太难归纳,骨喰索性就挑了自己印象最深的事来说。

“哎?!”

鲶尾愣了一下后连忙摆手,在他开口解释以前,突然从桥面左侧蹦出来一把红色的高速枪,一击命中了鲶尾的肩膀。

“小心!”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整队的时间朔行军,双子连忙摆好架势准备迎敌,本体刚刚对准凶狠的敌人,走在前面的小短刀们就瞬间蹦了回来。

“没事吧鲶尾哥哥?稍等啊我们这就弄死它!”

“…………”

“辛苦啦~”

鲶尾用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挥了挥,以示感谢,接着拢紧了身上破损的衣服。

“我们果然是出来蹭经验的呢。”

“嗯。”

“早点满级的话,是不是也能像三日月殿下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啊~我也想远征。”

“你把果冻的话题带过去了啊……”

“要吃吗?我觉得那种晶莹剔透的样子骨喰一定会喜欢的!”

“啊……算了,不用。”

骨喰叹着气摇了摇头,拉着鲶尾的手继续跟在了短刀的后边。

“三日月殿下也有给我留,不用了。”

“他真的很喜欢你呀~”

“……啊,话说。”

骨喰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到底是……去哪里远征的呀?”

“嗯?”

“他一直是独自远征的吗?”

“对啊,独自一振不是挺好~”

站在他身边的鲶尾笑了起来。

“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哦~多好啊!”

“…………”

好像也是。


是夜,骨喰又做了让他痛苦的梦。

他应该是梦见了从前,梦见了那场大火之前的种种事迹。那个被埋葬在脑海深处的自己从冥府中爬了出来,趴在他的耳边悲戚哀嚎。骨喰从痛苦的心悸中醒来,挣扎着想要抓住些什么好缓和那无法消散的不安,手指漫无目的的向前伸去,触碰到冰凉如水的面料后就死死拽住,再不肯松开。

手心里有微微的凸起感,那是他所熟悉的触觉,被骨喰攒紧在手中的衣服表面有浮华的花纹,像迷宫一样。

胁差睁开眼睛,看见三日月撑着脑袋,躺在他的身边。

“做噩梦了吗?”

“嗯。”

他问,他点头,水到渠成般的自然与注定。

“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了。”

“哦,那也好,让你害怕的东西,不要想起来比较好。”

“我不害怕,就是……觉得难受。”

“哪里难受?”

骨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应该是……梦见以前的事了吧……有这样的感觉,但醒来后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骨喰想记起来吗?关于以前的事。”

“……如果想起来了,我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向着三日月所在的地方缩了缩。

“不会变成什么样啊,骨喰就是骨喰,不管记不记得,都是你。”

三日月低下头,认真注视他的眼睛。

“骨喰是唯一的。”

“我的记忆里有什么呢?”

“有很多很多,有鲶尾,有其它兄弟,还有很多很多的主人,你上过战场,经历过王朝更迭,这么多的事叠加在一块,想想就很有趣吧?”

“嗯……”

伴随着嘀嗒嘀嗒的雨声,骨喰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思考着三日月的话,想象着自己那记不起来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样。

那似乎是很辉宏,很壮阔,于此同时又很简单,很普通的单纯一生。

只是,骨喰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三日月殿下?”

“嗯?”

“…………”

“怎么了?”

“……没什么。”

可是他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句来阐述自己的异样感觉。

所以只能放弃这个话题。

“您的远征结束了吗?”

“是啊,今天回来的时候没遇到主人,大概是怕被淋湿,早早就睡了。”

“明天还要去?”

“明天还会去。”

“三日月殿下,到底是去哪里远征呢?”

“我吗?你猜~”

“这怎么猜得出来……”

“哈哈哈,放心啦,我有好好干活的,每次都有给主人带资源回来。”

对方捏了捏他的脸,不痛,很温柔。

“不能告诉我?”

“让我也存点小秘密嘛。”

“嗯……那我能问别的问题吗?”

“什么?”

“鲶尾呢?”

“哦哦,鲶尾吗?我给了他一份果冻~”

“……我贬值了吗?”

“不不不,这次主人奖给我的是进口高级版,按照总价来算的话是升值哦。”

“…………”

“开心吗?”

“嗯,还能升值真是太好了。”


“那个叫果冻的东西,好吃吗?”

第二天一早,向三日月道过别后,骨喰就前往了三条家的宿舍,果不其然发现了混迹其中的鲶尾藤四郎。

“我还没吃呢,准备存下来一起吃。”

“是嘛……一次性吃掉的话会更高兴?”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跟骨喰一起吃。”

鲶尾抱着更加娇小的今剑坐在走廊上摇摇摆摆。

“这样会超级高兴~”

“谢谢……不过,你当真是毫不犹豫就换了宿舍啊……”

“没关系啦,三日月殿下对你很温柔,我看的出来~”

“…………”

“你脸红了,很少能看见这样的骨喰哦~什么时候吃果冻?日子你来定!”

“不用了,三日月殿下好像也有给我留,所以不用顾虑我。”

“哎?你们在说的那个透明点心,是三日月给你们的?”

在场的今剑似乎发现了什么。

“难道说!主人给我们的果冻是他拿走的?!”

“哎?!”

居然是赃物?!

“岩融!——岩融快出来!快点出来!!”

“等、等一下,其中一定有误会。”

眼看小短刀就要召唤坐骑,骨喰连忙出声阻止。

“他应该只是用了他自己的份吧……”

“他给了骨喰哥哥还有鲶尾哥哥多少?”

“第一次那个好像是三个装的……”

“那个就是全部啦,属于他的份只有其中的半杯多一点而已。岩融——”

“对不起!我会说服三日月殿下还回来的,别生气……”

“没有生气啊~当然不会生骨喰哥哥和鲶尾哥哥的气,放心放心~”

“那、那么……”

“犯错误的是三日月啦,稍等哟我马上就弄死他。”

今剑说着,露出了跟夜战时一样狰狞的表情。

“等一下!请等一下!”

“岩融——再不来的话我就过来了哦!”

短刀的机动当真不是盖的,一眨眼今剑就消失在了他们面前,骨喰拉都没拉得住。

“放心啦骨喰,他们只是闹着玩的,不要紧。”

已经在三条家住了两晚的鲶尾貌似早就熟悉了这样的场景,安慰似的拍了拍骨喰的肩膀。

“这只是兄弟间的正常打闹,我们不是也经常那样吗?”

“我没有说过要弄死你……”

“他们也不会真弄死的,最多打一顿。”

“打一顿??”

“……也可能打两顿?反正手入一下就好了啦。”

“还要手入???”

“放心啦加速一下就出来了。”

“还要加速?那至少得是中伤那么长的时间吧??”

“呃……”

“兄弟间是这样的吗?”

骨喰看起来有些懵。

“我跟你,以前难道也是这样的?”

“可能吧?”

“什么呀……”

“没办法啦,因为我也不记得啦,搞不好骨喰以前超级凶的,一点小事就会把我往死里打的那种!”

“我……”

“噗,逗你玩呢~”

鲶尾向后倒去,仰面躺在湿答答的地板上。

“有些时候真的是很好奇,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啊?”

虽然可以查到历史的资料,可以听见旁人的口述,可是纸张和语言都缺乏真实的感觉,他们看着,听着,感受到的却是另外一把刀剑的故事。

“能记起来就好了什么的,这种想法偶尔也会有,听说下雨天容易引起伤感的情绪,我果然是被感染到了。”

“鲶尾不喜欢雨吗?”

“不会啊,我很喜欢,我讨厌的是火,所以对于可以浇灭火的水珠有好感。”

“…………”

“骨喰呢?”

“我……”

“啊!对了!”

没等骨喰说出自己的想法,鲶尾突然从地板上跳了起来,差点撞到他的额头。

“你现在不回去不要紧吗?”

“回去?”

“三日月殿下在咱们房间里吧?”

“啊,对。”

“今剑跟岩融殿下的速度都不慢哎,感觉他们还会拉上小狐丸殿下。”

“…………”

“你还是直接去手入室找找看吧。”

“嗯……”


“哈哈,不用那么紧张啦,鲶尾说的不错哟,我都习惯了。”

当天深夜,三日月又一次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胁差的寝室里。

“在等我吗?你是不是也习惯了呢?”

“用了加速吗?”

“没有啊,我联合石切丸跟他们打了平手~”

坐在他面前的美丽太刀挥舞了一下胳膊,看起来还真是气势十足。

“不过,把本来留给你的果冻拿来贿赂他了,抱歉抱歉。”

“没事,但是下次请别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您问的也太理直气壮了……”

“兄弟是很方便的存在,怎么闹都没关系啊~你以前生气的时候举着薙刀到处砍,鲶尾也没说什么。”

“哎?!我、我真的……打过鲶尾吗?”

“他也打过你,扯平。”

“不是很想要这样的扯平方式……”

“哈哈,但是,你心里其实觉得很有趣吧?我看出来了。”

三日月伸出手去,捧住了他的脸。

“骨喰很想要记忆,对不对?”

你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想记起关于自己的全部……

“三日月殿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会更加的开朗一点。”

太刀的双手顺着他的脸颊下滑到颈部,沿着脉搏的走向,游移过凸起的喉结,在细如银翼的锁骨上停留片刻后,探进了他单薄的衬衫之中。

“啊……”

胁差觉得有些痒,但是却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虽然有过改刀,磨上之类的事,但是你一直很坚强……骨喰是把很强大的刀啊……”

真正改变你的,只有那场大火。

“三日……月……”

他不由自主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没有敬语没有尊称,只是一个纯粹的名字而已,三日月颤抖一下,低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衣服被褪去,手指揉捏着他的身体渐渐下移,给予他熟悉的快感。骨喰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诚实的给出反应,激烈而认真的复习着曾经习惯的一切。


脑海中的记忆丢失了的话,就用身体去记忆。


他恍惚间想起这句话,但是很快就被引领着去往深沉的梦境。门外响着沙沙雨声,冰冷的潮气蔓延而开,这次并不觉得冷。

让他安心的存在就在身边。

所以他也久违的,睡了个好觉。


“…………”

“早啊~”

“哎?”

踏踏实实的睡到临近正午才醒的骨喰,睁开眼看见的却不是湛蓝色的和服。三日月不在,这令他有些吃惊。

“在找三日月殿下吗?”

鲶尾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远征去了哦,貌似很早就走了。”

“是吗……”

“安啦,早去早回嘛,今天肯定不用等到午夜才回来了。”

“嗯。”

“你有些恍惚啊,做梦了吗?”

“梦到了以前。”

“哎?!真的真的?!你想起什么了?”

“不要激动啊……”

骨喰拉紧自己的领子,起身去穿衣服。

“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知道自己梦见了以前的事而已。”

“啊啦,真可惜……”

鲶尾替他拿来衣服,挑出领带替他打了个漂亮的结。

“不过也没什么,骨喰对于记忆并不是很在意吧?”

“…………”

“骨喰?”

“我现在……稍微有点在意了。”

套上外衣的骨喰,略微停顿了一下。


终于想起来了,之前跟三日月对话时察觉到的,少掉的东西。


“我跟三日月殿下是旧识吧……”

“嗯,听说你们从足利家那个时代开始就认识了。”

“那么他应该……也存在于我的记忆里才对……”

虽然他那次漏掉了自己,但他毫无疑问是存在的。

“这不是必须的吗~”

鲶尾笑着抱住他的肩膀。

“如果你能恢复记忆的话,一定能从脑海中发现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很多很多,多到你觉得麻烦也说不定~”

“我的记忆里会有他在……”

骨喰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遍,然后,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很浅很浅的笑了一下。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

想知道更多关于我们的事……

胁差做完了今天的内番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等待太刀的归来。

就算我记不起来,但只要是你告诉我的,这次我一定努力的全部记住……这样可以吗?

不善言辞的他,用了近乎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来组织语言。

鲶尾说他今天走的非常早,所以回来的也一定非常早,再不快点的话,等见到他我又会说不出话吧……

他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可是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想表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算了……就这样吧……

骨喰从正午等到日落,听着雨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

没关系,就这样吧……他一定可以理解的……

只要是三日月,一定能够理解他想说的话……骨喰如此笃定着,并且安心着,因为这也是来自于他身体的记忆,只要是三日月就可以了。

只要是他就可以了……

他就这么一直坐在走廊上,直到月亮升起,本丸陷入沉寂,回到房间里的却不是三日月,而是他的双生兄弟。

“咦?今天没有来吗?”

“嗯……”

“好奇怪啊,三日月殿下好像也没有回三条的宿舍去。”

“是远征没回来吗?”

“他的远征要不了这么久吧?”

“…………”

“啊你别着急,大概是中途回来了一次以后又被叫去别的地方了吧?三日月殿下那么强大,只做远征太亏啦!”

听起来似乎也是……

骨喰看着鲶尾点了点头,牵住他的手回到了房间里。

远征是不可能出现危险的,更何况那是本丸中最为强大的太刀。

等明天,见到面以后再告诉他吧……

如此想着的骨喰,闭上了眼睛。


今夜也是好梦,安稳而安详。

起床后,骨喰和鲶尾久违的面对面,互相帮对方穿起了衣服,可是在打领结的时候却出现了反常的情况。

“啊咧?”

“…………”

手的位置不对。

不仅是鲶尾,骨喰也明显感觉到了异样,身体遵循着本能的记忆发出提醒,提醒他手臂抬起的高度较之从前低了几分。

鲶尾则是莫名高了几分。

“你长高了?”

“怎么可能……”

双子之间的默契促使他们同时站起身来,骨喰果然比鲶尾高出了几公分,虽然两者的脸还是相像的,但是这个身高摆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双胞胎了。

“真长高了?!一夜之间??”

“这……”

骨喰低头看了看比他小了一点儿的鲶尾,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连他都意想不到的台词。

“这不是……很正常吗?”

“哎?”

“我本来就比你高吧?”

大胁差看着小胁差说。

“是吗?”

鲶尾愣了一下,可随即也觉得确实如此。

“对哦……你是比我高哎,为什么刚刚我会觉得你应该跟我差不多呢?”

“不可能差不多吧……你毕竟遇到过火,被修复过。”

“咦?你不是也被烧过吗?”

“啊?”

橘红色的火苗一下子从骨喰眼前闪过,但是很快就被淅沥的雨声浇灭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那场大火啦,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

“哪个时候?”

“是明历吧?明历十五年间的那场大火啊,那个时候……啊咧?”

明历年代有发生过大范围的火灾吗?

鲶尾疑惑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觉得骨喰跟我一样被火烧过,还同样失去了记忆呢?”

“失忆?不会啊,我全部都记得。”

这段大清早的对话简直乱七八糟,骨喰被绕的头疼,可是又觉得鲶尾的话没错。

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失忆的状态,失忆才是他所习惯的状态,但大脑不服输的反驳着他的认知,关于自己的过去他记得一清二楚。

他度过了漫长的年岁,积攒了很多很多的记忆,有鲶尾,有其它兄弟,还有很多很多的主人,他上过战场,经历过王朝更迭……

似乎少了点什么?

骨喰看着比自己矮的鲶尾,然后又看了看房门,接着跑过去拉开了潮湿的纸门,阴暗的梅雨天出现在他们面前,永不停息的雨珠打到他的脸上,凉冰冰的。

听说雨水可以把不好的东西全部冲走……

“啊,对了!”

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他回来了吗?”

刚一想到那个名字,骨喰就迈出了步子。


得去见他,得告诉他我想起来了。

全部的全部,我都想起来了,关于他的一切,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时间,我记起来了。


哎?

可是……这是有必要跟他讲的事吗?

骨喰来到三条家的宿舍,并没有发现三日月的身影。

为什么我要特意跟他强调我没有忘记他呢?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他啊。

绕过池塘,绕过长廊,骨喰去食堂转了一圈,也没有在大堆的刀剑中发现三日月的身影。同伴们还有兄弟们在看到他的个头时都有些愣,但随后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笑着跟他打招呼。

“有没有看见三日月?”

“他去远征了吧?”

“还没回来吗?昨天好像就没看见他哎……”

没有谁见到过三日月,也没有哪把刀知道他的归来时间,但是大家都宽心的安慰骨喰不用紧张,或许他这次远征去了很远的地方,消耗的时间相较以往比较多而已。

他想去问审神者,巫女却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就连长谷部都闭门不见。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远征是不会碎刀的,别担心。”

长谷部想拍拍他的肩膀,一伸手却拍到了胳膊的位置,近侍有些愣,缓了一会儿才把手放到骨喰的肩膀上。

“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你以前没这么高的。”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有哪里不协调。”

“别多想了,如果三日月回来了,我会在关他禁闭以前让你见他一面的。”

“还请务必手下留情……”

“全凭主上的意思。”

告别了主厨的长谷部,骨喰继续在本丸晃悠,或许那把太刀正恶作剧的藏在哪个角落里,等着他来吓他一跳。

就像在足利家时一样……

想到这里的时候,大脑自动调出了从前的记忆,本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骨喰心中的违和感却一下子达到了顶点,他被剧烈的不适冲的一阵晕眩,就连站都无法站稳,即将摔倒的前一刻,有谁从身后接住了他。

“还好吗?”

翠绿色的神官服包裹住他,石切丸扶着骨喰站立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

“……谢谢。”

“不客气。”

御神刀向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骨喰却在那个瞬间拽住了他的衣角,像是拽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

“那个……请问,您知道三日月去哪儿了吗?”

“嗯?他不是去远征了吗?”

“……真的只是远征吗?”

“不然呢?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啊。”

“…………”

“谢谢你关心他。”

石切丸回过头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这个是礼物,还给你吧。”

浅色的透明果冻被放到骨喰的手中,看起来就跟三日月曾经说过的那样好吃。


那一天的最后,三日月还是没有回来。

在那之后的一周,一个月中,他始终没有出现在本丸的玄关。时间悄然无息的流逝着,骨喰跟鲶尾顺利的从三条大桥毕了业,短刀们也被调去了池田屋,队伍中蹭经验的胁差变成了物吉和浦岛,听说第一次室内战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今剑偶尔会来找鲶尾玩,他坐在鲶尾的怀里,跟他比划自家宿舍的现状。

“三日月不在的话,一下子显得我好小。”

“你本来就不大啊。”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是迷路了吗?这次得去哪里才能把他捞回来呢?”

“骨喰也在想他呢。”

说这话的时候,骨喰刚好经过房间门口,他站着听了一会儿,然后沉默着,静悄悄的走开了。

本丸的景趣早就从梅雨换回了樱花,灿烂烈日下一片粉红,比昏暗的雨景不知好看了多少。只是少了雨声的低语,骨喰总觉得缺了很多的东西。

很多很多,他却说不上来缺的是什么,印象中雨珠可以浇灭火焰,所以他才会那么眷恋雨水的声音。但仔细一想,他并没有惧怕火焰的理由。

虽然被磨短过,但是他并没有经历火灾,对于火焰只有普通的情绪。

到底是为什么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想一边走,不经意间就撞上了身为近侍的长谷部。

“骨喰?正好呢,主上让我找你,有任务了。”

“是,请讲。”

“去远征。”

已经满级的刀剑,这是最适合养老的任务,也是三日月曾经一直在做的任务。

“另外……主上还特意交代了一下,毕竟三日月就是在远征的时候失踪的,有此前车之鉴,就算远征也不能大意,万一遇见了敌人,要做好战斗准备。”

“明白了。我独自去吗?”

“嗯,你一个就够了,主上是这么安排的。另外,她还说了……”

对不起。

“主上委托我向你道歉,她说她尽力了。你有请她做什么吗?”

“没有啊……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

骨喰想不起来,更弄不清审神者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是记忆混乱是他这段时间里经常会经历的事,所以他也没有在意,准备一番后就踏上了远征的旅途。


这就是三日月曾经的任务啊……

他穿过传送的空间,降落在不知哪个年代的哪座城市中,街道繁华,人口拥挤,一看就知道是座大城。骨喰藤四郎履行着刀剑的职责,一边注意勘察着这段历史的状况,一边收集所有可以带回本丸的东西。不远处传来撞钟的声音,一座辉宏的寺庙里似乎正在举办法事,再靠近一些就能清楚的听见超度的诵经声。

站在寺庙门口的,还有常人们看不见的某个东西。

周身都闪着凌冽的蓝光,锐利的犄角自骨头扎出皮肤,面目模糊到无法看清,身上的铠甲也破损到无法辨认,那是毫无疑问的敌人,也是主人要求他肃清的对象。胁差在发现目标的瞬间就拔出了本体,以突击的架势将刀剑的尖端对准了站在寺院外的敌人。


嘀嗒。

突然,有小小的水滴沿着他的脸颊落了下来。


下雨了吗?

但是天空蓝蓝的,没有一点儿要下雨的样子。

如果下雨就好了吧……雨水可以冲走不好的东西……

无法控制的泪水模糊掉了胁差的视线,而被他注视着的敌人察觉到了动静,回过了头。

在发现是他的那个瞬间,迟钝的,缓缓的……

笑了一下。






评论(22)

热度(110)